陶渊明另有一篇《感士不遇赋》,和这一首合在一起读,可以说写尽了在皇帝专权的体制里,有才华有德行的人的无限悲凉。以陶渊明的观察,在皇帝治下,有才华有德行的人,如果想成就一番事业,好像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沦为工具,甚至沦为走狗被烹了吃,要么就是怀才不遇。

在《感士不遇赋》里,写了英才们怀才不遇的悲凉。不是没有才华,不是没有品德,而是没有门路。“何旷世之无才,罕无路之不涩。”哪里是天下没有英才呢?而是所有的道路都已经堵塞,有才华的人完全没有途径可以施展自己的才华。

为什么会这样呢?陶渊明的解释是:“自真风告逝,大伪斯兴,闾阎懈廉退之节,市朝驱易进之心。怀正志道之士,或潜玉于当年;洁己清操之人,或没世以徒勤。”上古时代淳朴自然的风气消失了,虚伪充斥了社会;乡里间人们不再鼓励退让、廉洁的节操,大家都挖空心思投机钻营,只为了往上爬。那些胸怀理想、正直的才华之士,一生隐居;那些洁身自好、清廉的人,终身徒劳。

然后,陶渊明列出了一大堆名单,从伯夷、叔齐、颜回、屈原到张释之、冯唐、李广、贾谊、董仲舒、王商等,感叹这些人空怀才华,郁郁不得志。陶渊明的看法是,上古之后,德才兼备的人怀才不遇,是一种常态。在秦始皇大一统之后情况更加严重。韩愈曾经感叹,如果在秦以前,个人还有国与国的选择,在这个国家得不到重视,就去别的国家,但在秦始皇大一统以后,中国人只有一个选择,只有在一个国家内选择。如果不得志,真的就是走投无路。

既然在朝廷内走投无路,那么,就只有一条路,回到田园。所以,陶渊明喝酒的时候,反复表达了一个意思,就是对这个皇帝专权的体制,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没有必要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冒着牺牲自己尊严和自由的危险,陪着皇帝去瞎折腾,还不如回到田园,喝喝酒,种种地,采采**,看看月亮,听听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