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陶渊明感叹好人没有好报,感叹怀才不遇的时候,他提问的方向并非善恶报应这样一个宗教命题,而是一个社会学命题。但陶渊明,以及陶渊明之后的中国知识分子,却把这个命题情绪化了,成为一种牢骚,却从未有人去认真思考:为什么在这样一个社会体制里,好人难以施展自己的才华和理想?为什么在这样一个社会体制里,坏人总是如鱼得水?

很遗憾,古代的中国人,对于官场的腐败,一直有牢骚,但大多数士大夫,还是离不开官场。一边有牢骚,一边还是依赖体制,谋求种种好处。虚伪成为中国最普遍的社会病。拧巴、分裂,成为一种普遍的心理病。一代一代的古代中国知识分子,感叹着怀才不遇,谴责着社会的不公,但是,只要皇帝或当权者一召唤,马上就奋不顾身应声而去。一旦获得权力,就尽情享受权力带来的好处,从未想过怎么样才能使得这个体制变得更加文明、更加人性。

相比之下,陶渊明显示出了伟大。他比一般人要诚实,比一般人要有勇气,真正能够做到自我放逐,不再依赖体制而活着,他把牢骚转化成了对于自己的道德自律,自我成就了一种不违背良知的生活方式。陶渊明当然有牢骚,但再多的牢骚,他还是坚持要做一个善良而诚实的人,就算贫困,也要坚守下去。伯夷、颜回等人,就成了慰藉自己的力量。那么多古代的贤人为了保持自己的节操,都郁郁不得志,我陶渊明现在的贫苦又算什么呢?这是陶渊明牢骚之后反复吟咏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