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写的并不是自己的经历,而是一个别人——武陵捕鱼人的故事。当代剧作家赖声川写《暗恋桃花源》,改写了这个故事,把它变成陶渊明自己的故事。说是武陵人老陶,因为妻子春花和房东老袁私通,老陶离家出走,沿着溪流走啊走啊,发现了桃花源;进去后,看见的却是春花和袁老板,又好像不是他们,三人度过了一段愉悦的时光。然后,老陶回武陵,春花已与袁老板成家生子,只是袁老板已经败落,不是老板而是潦倒的穷人了。
陶渊明结过两次婚,但妻子好像都很贤惠,从未有文献记载他的妻子出过什么轨。赖声川一定不是影射陶渊明,而是想提醒我们,尤其提醒很多做着好梦的年轻人,陶渊明的桃花源,不过是一种想象,而现实是另外一回事。现实里多的是衰败的人生。
现实里的陶渊明,很可能就是一个老陶而已。老陶遇到的那点事,也是今天很多老王、老张、老李的现实。赖声川的故事,让我想起另外一个真实的故事,就是陶渊明之后的梁朝,美女徐昭佩入宫成了梁孝元帝萧绎的妃子。元帝只有一只眼睛,有点丑。两人的关系不太融洽,徐妃开始出轨。有一次和大臣暨季江**,暨季江感叹地说:“这个徐大姐虽然有点老了,风韵倒是还在啊。”这便是“徐娘半老”这个成语的来历。
结局是,纸包不住火。梁元帝杀了所有与徐妃私通的人,还气愤难平,写了一篇《**秋思赋》,揭露徐妃这个女人如何下贱****。这类事,在中国历代王宫里,屡见不鲜。在今天寻常百姓家,也屡见不鲜。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不论科技如何日新月异,人性从来没有改变过。
当然,据历史记载,这类事和陶渊明还真的毫无关系。倒是这个梁朝,有一个昭明太子,叫萧统的,和陶渊明关系深切。为什么呢?陶渊明生活在东晋、南朝的宋两个朝代,宋之后是齐、梁、陈,合称南朝。陶渊明作为一个文学家,在他自己生活的年代,是一个名士,但文学上的成就,好像没有被大家认可。就连他的好朋友颜延之,在陶渊明死后,写文章纪念他,也只是称赞他的人品如何高洁,他的知识如何渊博,但说到他的文章,并不特别夸奖。
南朝的宋之后是齐,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刘勰,编了一本流传至今的文艺理论名著《文心雕龙》,把魏晋、宋、齐大大小小的文学家都列进去了,唯独没有陶渊明。
到了梁朝,昭明太子第一次发现了作为文学家的陶渊明,他把陶渊明的诗文搜集起来,编成集子,还为陶渊明写了一个传,称“渊明少有高趣,博学,善属文,颖脱不群,任真自得”。替他的集子写了序,称赞陶渊明“文章不群,辞**拔”。昭明太子还为陶渊明的喝酒做了辩护,他说陶渊明的诗每一首离不开酒,好像是一个酒鬼,但实际上,陶渊明喝酒,有所寄托,不是为喝而喝。
从昭明太子开始,陶渊明成为了著名的文学家,到了唐朝之后的宋朝,苏东坡等人又狂热地崇拜陶渊明,从那时到今天,陶渊明一直与屈原并列为中国古代最具人格魅力的伟大诗人。而一说到陶渊明的名字,中国人一定会想起桃花源。虽然桃花源到底在哪里,至今没有确认,但中国人好像都熟悉这个地方,好像都很想去这个地方。但是,桃花源是否像赖声川暗示的,只是一种想象,是一个不可能到达的地方?抑或像有些学者认为的,桃花源不过是陶渊明喝醉之后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