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辞》的正文,回答了辞职后去哪里。陶渊明犹豫了十几年,终于找到了一种解决的方法。做官违背自己的本性,不做官又有现实的经济问题,现在,陶渊明终于可以对大家说:我已经找到一种生活方式,可以解决这个矛盾了。

怎么解决呢?答案全在一个“归”字里。《归去来兮辞》的重点是“归”,是回归。回到哪儿呢?回到家里。再不回去田园将要荒芜了,为什么还不回去呢?有一句诗在陶渊明的诗歌里出现过很多次:鸟倦飞而知还。鸟儿在外面飞得疲倦了,都知道要回去。

回到哪里呢?回到家里。陶渊明写辞官后回家的感觉,很像今天很多人从体制内辞职出来后的感叹:自由的感觉真好。一路上是轻快的小舟,是飘**的风儿吹起了衣角,是轻快的心,欢天喜地,回到了家。那些用人啊,孩子啊,早就在门口等候了。回到了家,有亲人,有酒,自饮自酌,醉眼蒙眬中依稀看见庭院里的高树。靠在南边的窗口,觉得神畅气傲,环视狭小的居室,虽然环堵萧然,却住得让人心安。不用再理会世俗的应酬,不用再理会这个世界怎么看我,不用再去追求这个社会要求我追求的。亲人之间淡淡的话语比什么都让人喜悦,弹弹琴读读书,也就没有什么忧虑了。

看看白云,做做农活。看着树木欣欣向荣,听着泉水涓涓流动。自然界的一切,都在季节里自然流转。人的生命是多么短暂,为什么要那么慌慌张张地急着求这求那呢?为什么不顺应自己的本心坦然面对生死?

回到家里,不是回到家里享福。陶渊明不是富二代,不是官二代,没有什么家产,不可能回到家里真的当隐士,整天吟风弄月,写诗喝酒。陶渊明回到家里做什么呢?种田。也就是去过一种实实在在的农民生活。

陶渊明的身份,是“士大夫”的“士”,虽然是“寒门”,但也不至于去自己种田谋生。在陶渊明那个年代,士的唯一出路是“仕”,就是做官,只有做官,才能生存,才有可能富贵。

不做官,又要养活自己,怎么办呢?陶渊明选择了做农民。比如今天在大城市大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突然累了,不想再在竞争的社会里奋斗,但又要养活自己,怎么办呢?回到一个生活指数很低的小城镇,开个小店什么的。

这是一种典型的自我放逐,典型的逆行。人往高处走,但陶渊明是往低处走。可以想见当时他一定受到很多压力。他在《祭从弟敬远文》里说:“敛策归来,尔知我意。常愿携手,置彼众意。”大意是说:当年我辞官回家种田,只有你理解我,和我站在一起,力排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