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盒被那已苍老却又保养得当的手打开后,一阵子清香之气扑鼻而来,皇帝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深吸一口气后,皇帝面露满意之色。

“此物是臣女亲手制作,所选用的香料都是上等的……”

颜惜晚到底是出身贵族,自是懂得察言观色,透过皇帝的面色,便知晓他对于此物很是满意。

只是谄媚之话还未说出,便被皇帝打断:“上前来,给朕瞧瞧。”

听到这句话,颜惜晚浑身一抖,不好的预感逐渐弥漫心头,她满脸惊慌失措,目光踌躇,想要看身侧是否有人能帮她解此难,可众筹交错之间,众人皆是在应承,根本无人在意此处发生之事。

退万步讲,哪怕当真有人注意,满朝文武谁又敢同皇上作对?

除非……

可来不及再细细思量,便听皇帝已不满地咳嗽,颜惜晚只得暂且上前,她想到今日皇帝一心想要发难陆烟萝,忽然心生一计转移了话题。

先是小心翼翼上前,尔后跪坐在皇帝面前,在高公公手上接过了茶壶,贴心为其斟茶。

“皇上,您方才所说,臣女可是字字句句都记在心上,在臣女看来,夜王爷属实是将夜王妃看得过重了,竟然不惜与您如此叫板。”

说罢,因为琢磨不清皇帝的心思,便垂下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继续说。”

皇帝命令一声,颜惜晚更是在那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悲喜,只得壮起胆子:“其实,臣女觉得,兴许是夜王妃吹了什么枕边风……”

这话可谓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要是不巧说了皇帝忌讳之话,那可是犯下了大错。

良久,都未曾传来任何声音,颜惜晚额上汗水沁下,落在手背上。

“嗯,看来有人读懂了朕的心思,倒是未曾想到你竟然有这七窍玲珑心。”

“皇上谬赞,臣女也只是说了实话罢了。”

之后皇帝话锋一转:“朕一向都秉持着奖罚分明,说罢,你想要些什么赏赐?”

奖赏?听闻此话,颜惜晚一双杏眸都亮了起来。

若是趁此机会向皇上讨个亲事,是否便有机会嫁给楚煊?

“若是未曾记错,朕听皇后说,你还未曾有婚约在身罢?”

听到婚约二字,颜惜晚浑身一怔,手中茶杯差点摔落在地,幸而眼疾手快地握住,这才免了冲撞圣驾的风险。

她实在有些欣喜若狂。

“禀皇上,臣女确然,还未有婚约……”

说着,脸上早已经红霞漫天。

“说罢,这满朝文武,未成婚的年少臣子里,可有你所中意之人?”

“臣女一向觉得夜王殿下丰姿卓越……”

后面的话,颜惜晚再说不出。

“夜王已有王妃,若是将你指给他,只有做侧妃的份,你可要想好了。”

皇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臣女,想好了。”颜惜晚说此话之时,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此事容朕想想,你先退下罢。”

迫不得已,颜惜晚只得离开。

“颜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咱们京都可谓是数一数二的才女,但是奴才觉得给夜王做侧妃,似是不大合适,夜王的性子……”

高公公语气满是试探。

伴君如伴虎,在君王身侧本便该事事仔细着。

“朕亲自指的婚约,由不得他的性子。”

不远处,陆烟萝托着腮帮子盯向君王所在之处。

口中的瓜子进进出出,被吐出来的皮沾满了口水。

这全然没有半分形象,只不过陆烟萝并不在意。

毕竟她今日身为这庆功宴最重要之人,竟然完全被无视忽略掉了。

于是乎,吃饱喝足后,无聊至极只能嗑瓜子来打发时间。

未曾想到竟然恰好看到颜惜晚去给皇帝端茶送水的画面。

隔得远,她听不到二人交流了些甚么。

只是透过皇帝神色,总感觉这狗皇帝对颜惜晚很是满意。

这……不得不说,皇帝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莫不是想要将颜惜晚收入后宫?

陆烟萝眯眸。

不远处,同众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间的楚煊朝着陆烟萝这方向看过,见她满脸八卦之色,便推脱了众臣的敬酒,朝着陆烟萝而去。

“可吃饱了?”

正失神间,耳畔传来的声音登时将陆烟萝所有的神思都拉扯回来。

“嗯。”她不耐烦地盯着楚煊,脑袋却不听使唤地点了点。

这里实在是令人无聊透顶。

所谓庆功宴,不过是一群老头放松心态,吃喝玩乐。各家女眷们则是在互相攀比,炫耀身上衣裳的布料有多难得,亦或者身上佩戴的首饰有多珍贵。

远处更有的女子聚在一起,悄摸对陆烟萝指指点点,一个两个脸上全是嘲讽之色。

其中领头的那位不必说,正是颜惜晚。

陆烟萝垂头将自个打量一番,撇了撇嘴,她今日这一身,不至于如此寒酸罢?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楚煊也没有心思在宫中多待,便起身向皇帝请旨。

“父皇,臣妻舟车劳顿,回京之后又匆匆赶来了宫中,如今身子不适,恐怕要尽快回去调养生息,臣便先携妻告退。”

他的声音不大,却还是平地惊雷,令殿内鸦雀无声。

众人骇然。

他们皆想不通,平日里性子最稳重的夜王今夜是怎的了,五次三番地同皇帝作对。

莫非真是因这烈酒过脑,才让他如此神志不清?

“放肆!今日乃是专门为你同夜王妃设下的庆功宴,你们二人早早离去,朕设这庆功宴的目的何在?”

皇帝黑了脸,当着众朝臣的面,分明便是将他的威严踩在脚下。

看来是他对楚煊过好了,才让他忘记什么才是该做的了。

“臣只是不愿意看臣妻难受模样,她亦是今日功臣,有功之臣怎能如此痛苦?那庆功宴意义何在?”

这语气不卑不亢,陆烟萝看此人为自个做到如此,没来由的有些许感动。

她自不能坐以待毙。

毕竟说甚么也不能拖后腿。

【看来必须要使出我的必杀技了。】

【所谓女人生来便是天生的演员,今日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演技。】

由于背对着陆烟萝,楚煊根本看不到她在身后的小动作,但她心中想法却令人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