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之事几乎成了京都王孙贵胄们津津乐道之事,不仅是邺城百姓,便连同京都都在人人称赞着楚煊与其王妃。
京都最大酒楼的二楼雅间,陆烟萝推开了窗子,望着楼下的风光。
婢子在窗子前接过了飞鸽传来的书信:“王妃娘娘,王爷派人召您回去,说是宫里举办了庆功宴。”
听闻此事,陆烟萝眉头轻挑,将窗枢上的木板取下,窗子重新关上。
她微微抬手,雅间中琴声戛然而止。
屏风后头一男琴师弯腰退了出去。
婢子面露难色,思忖许久,终究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王妃娘娘,男女授受不亲,如今您只身一人来此听琴师弹奏,若是被有心之人传出去,恐怕会落人口实,对您名声造成影响。”
婢子乃是楚煊专门派来跟在陆烟萝身旁的,会些轻功武力,便是防止她遇到什么危险。只不过这婢子也算是变相地督促着她了。
“男女授受不亲?”陆烟萝嗤笑一声,复又继续道:“我不过是想听个曲。”
她起身整理衣裳,还不忘伸手灭了香炉里的香,尔后吩咐婢子将香料取出,方才离去。
香料乃是她用名贵的草药制作而成,自是不能浪费的,取回去还能继续使用。
庆功宴是设在傍晚时分,经过诸多繁杂的步骤,陆烟萝盯着铜镜中的自己。
华服配上精致的面容,倒也算是有了几分皇家的贵气。
只是她向来讨厌古代的繁文缛节,此刻顶着满脑袋的发钗,她眉头紧蹙,尽是忧愁。
“能不能将脑门上的发饰拆下,戴着这些东西太难受了!”
陆烟萝眼球往上转着询问婢子,不待回答,便已经抬手去卸。
当然,她这番行径很快便被婢子制止。
“王妃娘娘,万万不可!”负责梳妆打扮的婢子们已经跪了满地,她们一个个匍匐着,大气都不敢出,其中一人壮起胆子:“您今日是去宫中受赏,故此不能同平日一般随性,不然怕是被其他臣子女眷看了笑话。”
“好罢。”陆烟萝也不想给楚煊丢了面子,只得作罢。
怎料殿外传来了楚煊温润之声:“既觉得不舒服,卸下便是,那些礼数怎能困得住萝儿。”
前面的话,陆烟萝还是很感动的。
可萝儿二字却让她差点将口水喷出来!
【不是吧不是吧,这厮又抽什么风?好生生的,竟搞得如此油腻腻!】
“本王哪里沾了油秽?邺城穷苦,你我可都是许久未碰油水了。”楚煊满脸无辜。
又在偷听她心里的话!
陆烟萝眼睛一转,威胁他:“不许再听了!”
楚煊宠溺地点了点头:“今天我会控制的,今天都不听了。”
才怪。
陆烟萝这才放下心来,演出贤良淑德的样子:“没有,此油腻非彼油腻,至于其中区别,日后告知。”
【狗王爷现在还会听人心里的隐私了!骂不死你个鳖孙的!】
见楚煊没反应,陆烟萝才知道他是真的不听了。
终于放下心来。
啥都听见还继续演戏的楚煊:“……”
但陆烟萝心情还是愉悦的。
毕竟说到底,可以丢掉那些繁琐之物,她脑袋可以轻快一些了。
走之前还不忘说道:“还是阿萝听着顺耳,拜托殿下叫阿萝吧,快收起萝儿的称呼。”
只是离开之时,她裙摆过长行动缓慢,为了节省时间,却是被楚煊直接扛着入了马车。
天还未完全暗下去,宫中的宫灯便着了起来,透过宫墙外地月亮在这些宫灯的点缀之下,却已黯然失色。
宫中庆功宴,诸大臣皆是带着自家得意女眷赶来,只是装饰再过华丽的马车,也都要驻足于宫外。
一番寒暄过后,一路行至大殿拜过皇帝后,才跪地而坐。
时辰一到,歌舞升平,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陆烟萝有些昏昏欲睡,对于桌上的食物也全然没了兴致。
【吃个东西还要如此寒暄,真是麻烦。】
她叹了口气,可接下来,一双长筷夹着糕点伸到了她面前。
“这是你最喜的桂花糕,尝尝?还有,你在本王身边,根本不必在乎那些礼数。”
声音虽不大,却足已传入陆烟萝耳中。
这诱人的桂花香气本就让陆烟萝食欲大增,她接过尝了一口,正打算大快朵颐一番,皇帝的声音便于大殿响起。
“朕听闻夜王妃研究出了医治邺城百姓的解药,只是先前为何从不知你熟读医术?”
皇帝不怒自威,此刻倒颇有帝王的威严:“还是说,夜王妃是故意隐藏会医术一事,怕麻烦不愿为国为朕效劳?你可知如此已是欺君之罪?”
陆烟萝口中的糕点都未来得及吞咽下去,便被皇帝如此发难,还当着这满朝文武加上人家家属的面,实在是忒不给人面子。
【这狗皇帝,简直是抽风了,明明是庆功宴,到头来竟然给了他发难的机会。】
【我招谁惹谁了?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吃口热乎饭,真是太难了呜呜呜……】
楚煊在一旁忍俊不禁,他垂头掩住了眸中笑意,见陆烟萝想要起身解释,便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肩膀,自顾自道:“陛下,律法有规定,我朝不能录女子为女官,自也不存在女太医之说。”
他眸光犀利,直逼仄皇帝,四目相对之间,皇帝心底竟然有些发怵。
“烟萝不过是未曾将会医术之事说出,算不得欺君之罪。再者关键时刻她一女子为灾民做出那般大的贡献,本该是受万人敬仰,怎的到了陛下这便成了罪过了?”
“如此是非不分,黑白颠倒,谁还敢衷心为君,谁又敢真心为国效力?”
在场之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出。
以为皇帝必然会动怒,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黑着脸笑了起来。
“夜王当真是好样的,如今竟能指出朕的错误,真是好得很!传朕旨意,夜王与其王妃对医治邺城灾民有功,奖黄金百两。”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是附和着道贺,开始溜须拍马起来。
陆烟萝没想到转折竟然如此之快,忙着谢恩,收下了黄金百两后,憋不住眉开眼笑。
哪有人会嫌自家钱多?
【楚煊的势力究竟大到了一个何等可怕的程度,居然连九五之尊的天子,尽管烦透了他,也不得不顺着他的话说。】
之后陛下便让宫人宣旨,今夜众人可随性在宫中游玩。
待众人慢慢散开,一直在角落的颜惜晚可憋不住了。
刚才皇帝的发难,显然是看不起陆烟萝,而楚煊虽然霸气,但此时此刻在陛下的心中,自然是更加厌烦陆烟萝。
此番可是一讨好皇帝的大好时机,她可不能轻易错过。
讨好了皇帝,说不定能一道圣旨降下,直接将她封为夜王妃!
届时表哥也不敢抗旨吧?
思及此,颜惜晚小心翼翼地行至陛下面前,屈膝行礼:“陛下,臣女看陛下方才神色颇有惫意,特地准备了能缓解的香囊。”
她在云袖中掏出了一锦盒,通过公公呈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