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生没理他这茬,接着冲大家喊道:“大家不要挤,都看好自己的行李和贵重物品,说不定就有扒手等着你们挤的时候,偷你们的钱呢!”

这话一出,大家立马都不挤了,纷纷与其他人拉开距离,有那些实心眼的甚至开始摸兜,看钱还在不在。

那几个扒手恨得牙痒痒,却也没什么办法,暗暗记住陈汉生的相貌,准备给他使点坏。

经过陈汉生这么一喊,大家都有序通过,速度也快了很多。妇女儿童和老人优先登车落座,接着是行李多的旅客,大客车上面的行李载架可以放很多东西,许多农副产品就放在上面。

陈汉生和赵政是最后检票进站的,一通过检票门,进入广场,就看到一辆宽大的客车,白漆打底的车身刷着金色红色两道宽线,宽线上写着两个笔力遒劲的大字:远征。

陈汉生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辆宽大的客车,心中暗自惊叹:远征大客车啊,这可是当年国产客车的辉煌啊。

60年代开始,顺大汽车修配厂按照交通部提供的图纸,使用改装的底盘组装出来了东北第一台客车,也就是“远征”牌客车的原型车。

到了80年代初,顺大汽车修配厂更名为大湾客车厂,生产了自主品牌的远征客车JT640。这可是当时国内少有的先进客车,曾被广泛地应用在全国各地长途路线上,甚至在巴基斯坦边境地区做国际通勤车服务多年。

因为是计划经济体制,许多大湾本地人都没有坐过自家产的“远征”,路过汽车厂大门时都会往里瞭一眼,往往能看见成排成排的大客车整装待发,运往全国各地。

这辆停在广场里的大远征,车长11130mm,宽2490mm,高3000mm,载客数59人,在这个年代里,是个妥妥的路上巨无霸。要知道同时期的老解放牌卡车,车长也才6720mm,比远征小了快一半。

车长站在车门边上维持登车秩序,引导着旅客把行李装上车顶,忙活了好半天,才算把旅客都“塞”进车里。

“小伙子,刚才是你在候车室里引导秩序吧?”车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开朗大姐,爽朗地冲着陈汉生竖了个大拇指。

“风格发扬得好!”

陈汉生连接摆手:“算不了什么,大家方便我也方便,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互相体谅吧。”

“说得好!小伙子值得表扬!”从陈汉生的身后走过来一个高个子中年人,提着一个很大的帆布袋子,穿着也很简朴,陈汉生看到他鞋面上都沾了不少泥巴,就猜到他走了很远的土路。

中年人把帆布袋子递给车顶的司机,还特意叮嘱了一句:“我这里都是种子,可千万放在最上面,一旦下雨我就得拿到车里。”

陈汉生和赵政随后上了车,车里已经满满全是人了,中年人最后上车就站在陈汉生的身边。

“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是在上学的大学生吧!这是要回学校去?”中年人打量着陈汉生问道。

“已经不读书了,这次出门是去找一个朋友。倒是你这位老哥,现在已经快要进入冬季了,我看你怎么搞了这么多种子呢?”陈汉生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这么年轻不去读书可惜了!”

中年人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眼中露出惋惜之色。

“我们这一代人是没有办法,吃了不读书的亏,选种难,育种难,想要优中选优更是难上加难啊。”

随着引擎的发动,陈汉生只觉得车子轻轻一晃,窗外的景色缓缓向后退去,达拉县到甘泉市的客车发车了。

山路崎岖颠簸难行,还没走出五里地,车上的人就已经被摇晃的快要吐出来了,不过这时候的人,对环境的艰苦丝毫不以为意,一年也坐不了几回车,都觉得坐车是个新鲜事儿,好奇的看着车外掠过的风景。

成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在手上磕了磕,颠出几支,递给一旁的赵政:“你们俩是兄弟吧?来抽支烟!”

赵政刚要伸手接过,就被陈汉生阻止了。

“忍一忍,下了车再抽吧!”

“咦!我说你这个小伙子,管的也太宽了吧!”中年人面色不善的把烟揣回兜里,掏出火柴点燃香烟,自顾自的抽了起来。

陈汉生自然不会多解释什么,赵政是跟着他一起来的,能管还是得管,至于其他人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车上几个老烟民闻着烟味,烟瘾就犯了。纷纷掏出香烟抽了起来。车长大姐挥手扇着空中的烟气,嘹亮的大嗓门毫不客气地响起:“抽烟的把烟都掐了!”

中年人狠狠吸了一口,黑着脸把烟头丢到窗外。

陈汉生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小伙子,你怎么知道?”中年人冲车长大姐呶了呶嘴,意思是不让抽烟的事情。

陈汉生低声道:“搞客运的还能不管这个?”

“车上这么多人,老人孩子都有,如果任由你们喷云吐雾,其他旅客怎么办?而且抽烟的火头不慎掉落怎么办?车上这么多人,一旦引发火灾,短短几分钟就能把这车烧成架子,那多可怕你想过没有?”

陈汉生后世没少见过大客车起火的视频,那是十分危险也十分可怕的,所以在这种人员密集的交通工具上,多设置一些规则是有好处的。

他本以为中年人会反唇相讥,没想到一番话之后中年人沉默不语,好半天才回了一句:“有道理!小同志比我这个老同志考虑得多,也考虑得好,我得好好向你学习学习!”

说着一手拉着吊环,保持住摇晃的身体,一只手伸过来:“认识一下!我叫张河水。”

陈汉生隔着赵政握住中年人伸过来的手:“过奖了老同志,我叫陈汉生。”

“东华汽水厂的陈汉生?”张河水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

陈汉生笑着说:“怎么老同志,你听说过我?”

张河水松开了握着的手:“岂止听过,简直是久仰大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