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老哥,老兵烧烤这里就得麻烦你先帮我照管着,有什么活就让黄显章他们去做,这几天我要出一趟门。”

“行,你走你的,这里我照管着。”何百川满口答应下来。

陈汉生一分钟都不想耽搁,把装潢的活计交给几个老兵后,就跟刘镇南和何百川作别。

在陈汉生的记忆中,马林阳只说自己家落户在嘉山县,却没说具体在哪里,陈汉生掌握的线索也只有马林阳这个名字,其他一无所知。

偌大的嘉山县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想要尽快找到马林阳,陈汉生没有更好的办法,嘉山县没什么熟人,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走一步看一步。

嘉山县与达拉县同属于甘泉市下辖,位于甘泉市西南,与达拉县中间还隔着一个双集县,从达拉县到嘉山没有公共交通,得先坐客车去甘泉市,再从甘泉市客运站坐客车去嘉山。

陈汉生提了一个手提包,里面装的是水泥厂建厂资料,也就是项目筹备书,主要内容就是厂房选址和东华汽水厂的相关资料,还有建厂涉及事宜的基本情况介绍。

这些材料是他准备用来说服马家人的,毕竟他年纪轻轻,空口白牙说要建厂,不被人当成精神病赶出来才怪。

县城汽车站买了两张票,他和赵政一人一张,还没到开车的时候,就坐在候车室里等。

这时的候车室十分简陋,只是一座普通砖房,屋子里也只有长条椅子,候车室两头开门,进站上车的门锁着,到点才开。

因为一天只有两个车次,上午一去一回,下午一去一回,所以在候车室等车的人非常多。

这时的客运可不像后世,没有什么安检,也没什么行李尺寸规定,所以挑担背包的非常多,不但有农民挑菜去甘泉市卖,甚至有活鸡活鸭,这时农副产品除了卖给供销社之外,也可以选择自己去菜市摆摊,这也造成了客车的拥挤。

还没发车,客运站的大喇叭里播放着《请到天涯海角来》,欢快的旋律和特有的韵味加上拥挤的旅客和混杂汗味烟草味还有水果的甜香味,混合成八十年代独特的旅途印象。

这时的车票也简单,就是普通一张硬纸板印刷成的,左边是车次起止点,右边是票价用一个叉划分成四部分,最右边是全票价,从达拉县到甘泉全票价是1。6元,儿童半价8毛,军人票价也是半价8毛,叉叉的左边空白是给半路下车旅客留出来的,因为路途长度不同,价格也不同,需要开票员手动盖章划价。

赵政手里攥着车票,寸步不离的跟着陈汉生。

他今年二十五岁,在前线呆了两年,炮击中一只耳朵听力永久性丧失,所以退了下来,部队问他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出面帮助解决,赵政说只想早点回乡探望年迈的母亲和几个哥哥,于是回家乡务农。

按照陈汉生的两种三类分别法,赵政属于没成家的那种,创业、务农和打工三类中,他是务农的。

其实陈汉生这种划分方法仅仅是从履历上大致进行归纳,虽然对一个人的性格判断并不十分准确,大概率还是差不多的。

没成家,也就意味着对生活和工作有更自由的分配空间,务农则说明他的性格趋于稳定和保守,陈汉生和这八个老兵今天仅仅是第一次见面,就要带着出远门,当然还是以稳妥为主。

赵政是个沉默的人,平时就话不多,对陈汉生又不算太了解,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虽然退伍了,但他依然保持着一个军人的警惕性,坐在陈汉生旁边,谨慎观察着周围的旅客。

80年代的车站并不危险,要知道这个时候没有禁枪,暴力犯罪却不多,最多的就是小偷小摸的扒手。

这些扒手也很会寻找时机,他们先是在旅客人群中游曳,寻找目标,最佳目标就是那些出远门的,年纪大的农村女性,她们不像年轻女性那么敏感,防范心低,在陌生的环境容易慌乱,而且女性大多数在家庭中管钱,出远门必然带着钱。扒手会故意在进站上车的过程中制造拥挤,然后趁乱下手。

随着一阵刺耳的电铃声,喇叭里循环播放的歌曲停止了,传来站务员的声音:“各位旅客请注意,没买票的抓紧买票,买好票的拿好行李,在进站口检票上车!”

整个候车室里的人立刻**了起来,纷纷往进站口挤过去。门只开了一半,因为检票员要对车票进行撕角检票,没有角的车票是废票不允许进站上车,所以开一半的门,方便控制。

于是所有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了一起,都争先恐后往进站口挤去,有抱着孩子哇哇哭的,也有把行李高高举过头顶奋勇争先的。

陈汉生见此情景摇了摇头,这是一个没有太多规则的时代,远远不象后来事无巨细都有明确规定,这时候更多靠的是民众自觉和道德约束,像坐车排队这种小事,就没那么多人遵守了。

他踩在凳子上站起来,大声喊:“大家别挤啦,越挤越慢,都发扬一下风格,让老人和女的先走,行李多的排第二,空手的往后排一排!”

“凭什么呀?我是没拿东西,可我有急事啊!”一个穿着穿着蓝色中山装的家伙一边挤一边喊。

陈汉生哭笑不得,伸手一指那个小门:“你挤就能过去吗?就算挤过去一样发不了车,得等大伙都上车才行!”

“一共也没多少人,大家不要着急,早点晚点检票都能上车,发扬一下风格!”

有了陈汉生的劝导,大家都谦让起来,果然门口就松动了很多。

这时候混在人群里的扒手不愿意了,如果大家都不挤,他们偷东西就不方便了,于是就喊:“大伙别听他的,不往前挤能抢着座吗?谁想站到甘泉?”

他这一煽动,有些人又要着急往前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