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绅们暗暗心感叹,这位姨太太,要人命的大美人,福薄。
跟魏镇南这头肥猪,只怕活不过几天,可惜了。
迫于魏镇南**威,几个乡绅不敢多看,低眉顺眼让开红地毯,等着二人交拜天地。
“哎呀!”
忽然,坐在最前面的玉祖仙大呼声,将婚书夺过来,手里把着几枚五帝钱:“大帅这夫人,真是倾国倾城,不知两位新人是怎么认识的?”
魏镇南干巴巴道:“自幼便认识,最近几天才重逢。”
白月妹噗嗤一笑,低着眉眼,愈发光彩照人:“自然是被抢来的。”
“嘶!”几个乡绅和参谋倒吸口凉气,这位新娘子,有点不太会说话啊。还有那个教书先生,不是找死吗?
魏镇南脸色变了变,迫于众人在场,不便翻脸。
玉祖仙则上前去,一副讨教学问的模样:“不知是怎么抢来的?”
白月妹笑着答道:“先生没看过戏台上的戏文吗?强抢民女,不都是那模样,莫非还有文质彬彬请媒婆下聘礼的?”
“也就是说,只要谁抢到你,你便嫁给谁?”玉祖仙笑吟吟低头凑过去,仔细隔着珠帘看了看:“如此,岂不是我也可以抢?”
众人脸色大变,吹拉弹唱的乐队立时停了,堂内落针可闻,死寂一片。
魏镇南犹如黑脸阎王,几欲吃人模样:“先生喝醉了,滚出去,这没你的事。”
玉祖仙拿着婚书,将开了锋的毛笔饱沾浓墨:“非也非也,古人云‘苗条淑女,君子好逑’。又云‘苗条淑女,琴瑟友之’。鄙人略懂占卜星象,今日太岁犯南,应在正北,天星冲北府,太白入长虹,此乃大凶之象,主兵戈战事,有血光之灾,不利于成婚。”
刚才和玉祖仙攀谈过的乡绅惨白着脸,如同死人,生怕暴怒的魏镇南牵扯他们,恨不得拔腿就跑。
魏镇南狞笑几声,双目通红,左右士兵上前,眼看要将玉祖仙拿下:“你这王八羔子酸腐秀才,嘴巴倒是厉害,不知拿热油炸一炸,会不会软下来。”
玉祖仙浑然不觉魏镇南的杀意,仍然捧着那册婚书:“督军莫生气,你与这位夫人八字不合,我看这辈子是没有姻缘,逆天而行,必遭报应,鄙人不得不好言提醒于你。”
魏镇南掀开几片黄板牙,目露凶光,气得脖子几乎缩在肩膀上,远远看去,他那大肚子和脑袋像两个狮子头堆在一起:“姥姥的,你个酸腐秀才真是个不怕死的玩意,你说说看,老子不配,谁配?”
玉祖仙指了指自己:“不才,鄙人刚刚算了一卦,鄙人的八字与这位姑娘恰恰相合。”
“哈哈哈!”魏镇南大笑几声,周围乡绅商贾均面无人色,想跑,又被魏镇南眼中浓郁的杀意钉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问问我这媳妇,愿不愿意跟你这穷酸?”
白月妹声音清脆,如冰泉泻在幽林旷谷之间,大珠小珠落玉盘,铛铛道:“自然是愿意。”
“什么?”
众人大骇,见魏镇南的脸比死人不好看多少,气得血红血红,不由害怕。
这位教书先生和新姨太太,难道真不怕死?
“来人,把这对贱人给老子拿下,弄死!”魏镇南大怒,不顾外人在场,凶性大发,拔出腰间指挥刀便劈向玉祖仙头颅。
玉祖仙纹丝不动,忽一道白光闪过,众人以为玉祖仙必死无疑。
不料一声惨叫,魏镇南的手臂弯曲成畸形角度,骨头断成几截,跪在地上嚎啕大叫。
白月妹夺过指挥刀,架在魏镇南犹如肥猪的脖子上:“大帅,做事别冲动,小女子向你讨个人情,望你高抬贵手,如何?”
“你个贱人,你...”
啪!玉祖仙一巴掌甩在魏镇南脸上,魏镇南吐出几颗血牙,脸颊肿得像血馒头。
“放开督军!”几个参谋拔枪瞄准,外头士兵听见动静,呼啦啦百十号人将大堂团团围住,杀气阴森森扑面而来,骇得几个乡绅尿了裤子,瘫软在地。
魏镇南哆嗦着嘴唇:“你们,你们敢乱来,老子把你们五马分尸,全家杀光!”
白月妹将刀架在魏镇南脖子上,百十号人投鼠忌器,大气不敢出。玉祖仙不慌不忙,将婚书上魏镇南的名字用墨水涂了,无视那些黑洞洞枪口。
犹如闲庭散步,谈笑风生。
半晌,不徐不疾道;“督军可曾听过唐雎不辱使命之典故?丈夫之怒,怀怒未发,休祲降于天,三尺之内,血溅六合,纵然有百万之兵,亦不能及。”
魏镇南小命在白月妹手上提着,心头发虚,强忍着恐惧僵脸道:“原来你们两个是游侠儿,好,老子认栽。”
哪怕魏镇南再傻,现在也看出来,自己是引狼入室,把白月妹和玉祖仙这两个活阎王弄到督军府。
玉祖仙笑意温和,君子如玉般彬彬有礼:“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督军将我二人请来,既要我们走,难道不该给点表示?”
“妈的,老子...”魏镇南还未说完,脖子上多了条血线,斑斑血液顺着刀锋蜿蜒而下。
魏镇南的指挥刀没杀过敌人,作威作福倒杀过好几个烈士。没想到有一天,那把吹毛断发的指挥刀会架在自己脖子上。
“别冲动!”几个参谋连声叫道,看出玉祖仙和白月妹早有预谋,二人是亡命之徒,他们可不敢赌:“要钱好商量。”
“哈哈,我等并非土匪强盗,要钱何用?”玉祖仙道。
“我...我,鄙人刚才多有得罪,还望两位先生多多包涵。”小命在别人手上握着,魏镇南罕见温和且文雅的给人道歉。
玉祖仙凑在魏镇南耳边,轻声道:“听闻督军有一敦煌血经,鄙人略懂岐黄之术,对此类古籍颇感兴趣,不知督军舍不舍得割爱?”
“你,妈的,休想!”魏镇南脸色狂变,若非刀架脖子,他非把玉祖仙和白月妹剁成肉泥,不管他们什么来历。
白月妹一用力,刀锋冰凉凉贴在魏镇南脖子的肥肉上:“姓魏的,好好说话,我等要你性命,如探囊取物。就凭你残杀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纵容手下兵匪屠村,杀你十次也不多!”
“你们,你们要敦煌血经做什么?我可以给你们现大洋。”
“哈哈,鄙人刚才说了,我等并非打家劫舍的蟊贼,也不是你军匪出生,只要那部敦煌血经,希望督军能割爱。”
所谓“劫财江湖间,立功庙堂前”。
玉祖仙和白月妹二人深入虎穴,数百人中游刃有余,全仗着血勇之气傍身。
迟疑片刻,魏镇南怕白月妹剁了自己脑袋,只好咬牙认了:“来人,去把我卧室暗格下那木盒子拿出来,送,送给两位侠士。”
“多谢督军厚赠。”玉祖仙笑了笑,忽然极度阴寒的语气凑在魏镇南耳边:“你用少女鲜血浇灌血经,前前后后害了十三条人命,这笔账,我们不报,天要报你。”
“你,你是怎么知道?”魏镇南脸色狂变,方知玉祖仙不是普通游侠。不仅知道他藏有敦煌血经,连自己用那些姨太太的命祭祀血经的事也清清楚楚,莫非真是神仙?
不多时,几个参谋哆嗦着嘴唇,把玉祖仙要的东西找出来,双手奉上。
一卷淡红色半透明的胶皮书,表面夹杂妖冶的邪恶血气,纹路之间露出几个犹如鸟篆的文字,神秘且古怪,竟像泡在血里制成的。
玉祖仙和白月妹此番潜入督军府,便是为了敦煌血经而来。
收好血经,玉祖仙打算要挟着魏镇南去码头脱身。正要走,白月妹忽将他叫住:“你先等等,今个我婚衣也穿了,婚书也立了,你还真不打算说点什么?”
魏镇南发蒙:“我,我说什么?”
啪。白月妹厌恶的抽了魏镇南一耳光,秀眉怒立朝向装蒜的玉祖仙:“老娘没问你,闭嘴!”
玉祖仙尴尬的揣着手,不复刚才千军万马中淡然而立的模样,抬头看了看房梁又看了看外面,顾左右而言道:“二妹,咱们事情都办完了,还有啥事吗?”
白月妹气得不行:“玉祖仙,你到底是不是男人,非逼着老娘说明白是吧?”
曾经是庆云山大当家,稳坐江湖义门头把交椅,白月妹自是巾帼不让须眉,怒视玉祖仙:“老娘问你,你推脱了三五次,今天必须给个准话,到底愿不愿娶我?”
江湖之事,本来谈不得儿女情长。
今日白月妹穿了霞帔凤冠,就像邻家姑娘盼着自家心中的情郎哥哥,犹如少女怀春般悸动,那点尘封多年的少女心焕发出来,其中的感情再也抑制不住。
“你给我说清楚!”
玉祖仙脸色发苦。哪怕魏镇南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也不惧,唯独这儿女情长,美人恩重,如何开口?
“二妹,你听我慢慢说,我...”
“少给我打迷糊眼,一句话,愿不愿意?”白月妹瞪着美眸,逼问玉祖仙。
魏镇南脖子上还架着刀,真是哭不得骂不得。他看了看玉祖仙,心说这女人这么漂亮,投怀送抱,居然还有傻瓜拒绝?莫不是这小子,是前清宫廷的太监?
白月妹活像强抢民女的恶少,威逼玉祖仙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