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祖仙苦着脸,就像被恶少调戏的良家妇女,苦笑一阵,口气软道:“我这个...其实我也没想好,你再容我几天?”

自从去庆云山拜山,玉祖仙就察觉到白月妹的爱意,只是他从未考虑过成家立业,平时只好辜负,假装无视了。

谁料白月妹穿上那套新衣,那点久违被掩埋的情愫和爱慕再也压制不住,犹如火山爆发出来,如岩浆般激烈滚烫,融化了英雄骨。

早知如此,玉祖仙绝对不会同意让白月妹打头阵,他宁愿自己穿着夜行衣,趁夜盗走血经,总好过现在被逼婚。

见玉祖仙像个娘们哆里哆嗦,白月妹作为大当家的脾气终于爆发出来,霸道握着长刀,英姿勃勃道:“快说!别怪老娘没给你机会,婚书、红烛、婚服都是现成的,就差你这个大活人了。”

“我...我。”玉祖仙哭笑不得,平时智珠在握的他,眼下像个内向的大小伙,张不开嘴。

白月妹跺了跺莲足,威逼道:“你要不同意,老娘先捅死你,再自杀,奈何桥不喝孟婆汤,下辈子咱们有缘再结为夫妻!”

被逼婚的玉祖仙大窘:“二妹你别激动,你容我...容我组织一下语言。”

魏镇南暗暗叫好。

最好这两个人互相殉情,那么危险也就解除了。

旁边几个参谋,和外头百多个士兵都傻了眼。

本以为玉祖仙是个高手,没想到白月妹才是女中豪杰,居然逼婚男人,果然有巴蜀辣.妹子的秉性,是个小辣椒。

乱世之中,朝不保夕,鲜有男女温存,海誓山盟的情话。

白月妹说得很清楚,要是你玉祖仙磨磨唧唧,先捅死你,再自杀,下辈子继续培养感情,不信你个木头不开窍。

没有那些唐诗宋词酸腐晦涩的爱情词句。

没有多情却似总无情的感叹,没有金风玉露一相逢的缘分,没有墙里秋千墙外道的唏嘘,没有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浪漫。

白月妹大胆表示自己的爱意,横着指挥刀恶狠狠道:“说!愿不愿意!”

玉祖仙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小媳妇,最终点点头:“愿意愿意。”

将魏镇南的名字从婚书上涂了,玉祖仙把自己的名字填进去。周围那些乡绅宿老早已吓瘫,宾客都在,见证了这场荒诞不经,却又真实存在的戏码。

刀锋依旧横着魏镇南的脖子。

玉祖仙和白月妹将那些大头兵视若无物。

二人整理衣裳,当着宿老宾客的面交拜天地,共祭祖先。三拜之后,礼成,白月妹得偿所愿,一脸甜蜜将那册婚书收好。

魏镇南气得牙痒痒,吐血的心都有了。

无奈白月妹防着他,魏镇南小命被人握着,杀人如麻的他也不得不委曲求全,恬着脸求玉祖仙放他走。

玉祖仙拍了拍魏镇南的肩膀,声音充满了磁性:“烦劳督军送我二人...”

白月妹瞪了一眼,玉祖仙乖乖改口:“烦劳督军送我们夫妻去码头。”

“好,好说。”魏镇南强笑几声,暗中摆摆手,示意士兵子弹上膛,只要找准机会,立刻将这两个混蛋击毙。

玉祖仙无视那些仇视的目光,满脸和煦走出督军府,后面白月妹依旧用刀架着魏镇南的脖子,时不时呵斥那些兵卒退开。

当年庆云山,也有几千条枪,山下数万白衣袍哥,号令江湖,三山五岳莫敢不从。

今日这百八十人几十条破枪,白月妹只当等闲,丝毫不惧魏镇南那些动作。

古城中出现奇怪一幕。

数百士兵组成人墙,将玉祖仙三人围在当中。

玉祖仙走一步,他们退两步,保持相当距离。

平日作威作福的魏镇南,此刻被架在人群中,满脸冷汗,脖子还在冒血,丝毫不敢妄动。眼巴巴可怜得像狗,恳求白月妹和玉祖仙先放他,再三保证不为难二人。

沿街摆摊的百姓见状,纷纷吓得躲起来,藏在暗处,偷偷乐了。几个胆子大的,朝玉祖仙竖起拇指,叫了声好,跑进暗巷不见踪影。

如此僵持,魏镇南的人如临大敌,暗中不知多少枪口瞄准了二人头颅。二人只当闲庭散步,从容悠然,步伐不急不慢,尽显风度。

玉祖仙和白月妹终于到了红水河码头前。

红水河位于滇桂二省之间。

过了红水河,便是桂州地界,那滇军和魏镇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追过河界开枪,否则引发滇桂大战,他魏镇南吃罪不起。

魏镇南也料到二人要渡河,他手底下的士兵纷纷警戒起来。

但凡有机会,便乱枪扫射,神仙也得饮恨归西!

码头上,早已千山鸟飞绝。

一叶轻舟,却藏在树丛间。

海长青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双手掌着一杆三丈青竹,撑着小船顺风而来。

轻舟破开碧绿色的河水,划开了河面平静的天地,霎时风起云涌,平地涟漪不断。

杀气凛冽,数百士兵包围二人,却不敢妄动。

僵持片刻,玉祖仙坦然大笑,一脚踹飞数人,拨开刺刀,和白月妹要挟着魏镇南从容登上小船。

海长青一笑,忽然将魏镇南从船上踢了下去。

魏镇南惨叫声,像恶狗扑食般掉入河中。他肥胖如猪,白花花的肉在水里翻腾,眼看就要沉下去。

紧接着,小船内,几个和魏镇南“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穿督军军装,跟着跳了下去。

一时间,河面出现七八个魏镇南,模样身材就像克隆出来,令那些参谋士兵傻了眼,一时忘记追杀三人。

海长青早有准备。江湖千门秘法,易容之术千变万化。

那些人,全是之前被魏镇南害死的女眷家属,他们今日是来报仇的!

七八个魏镇南跳下河,岸上士兵全慌了神,也分不清谁真谁假。而海长青一撑竹竿,轻舟离了岸边,顺风而下,眨眼便过万重山。

等岸边士兵回过神,三人早已脱了囹圄,纵情于山水之间,天大地大,只剩江水绿波滔滔,响彻两岸。

魏镇南被七八个“自己”按在水里险些淹死。

那些苦主如地狱恶鬼向他索命,他挥拳打过去,却被更多拳头揍得鲜血淋漓,狼狈的在水里像落水狗般挣扎。

士兵分不清真假,不敢随便开枪,更不敢拉开那些真假孙悟空,只得呆呆望着水面。

魏镇南在水里伸长脖子,朝着玉祖仙三人远去的方向大吼声:“是真英雄,够胆留下姓名,老子早晚找到你们。”

玉祖仙站在船头,轻舟**漾江水,夕阳沐血踏尽黄昏残色:“上云归碧落,下席葬苍梧。蓂晚馀尧历,龟新启夏图。山野之人,玉祖仙!”

“义门魁首白月妹!”

“千门魁首海长青!”

魏镇南在水中脸色青红不定,忽然,几个苦主将他按入水中,趁他力气散尽,将他溺死。那些恼怒和报复的话,死死憋在喉咙里,魏镇南被按入水中的最后一刻,看见无数张怨毒的脸出现在眼中...

“人若不报天有报,天若不报道义自有报。”玉祖仙负手而立,轻舟顺风下江,卷起千堆雪万片云,已看不见那块码头。

心有所感,玉祖仙沉思良久,将怀中那卷敦煌血经取出。

血经泡在干涸的血液中,古老文字在经书上若隐若现,散发邪恶阴毒之光。

江水碧波**漾,白浪如玉,洗尽世间污浊之气。

玉祖仙将血经在江水中洗濯浸泡,血淋淋的经衣恢复本来面目,一张白色人皮露出精致纹理,上面的字迹消失不见。

海长青见虎口脱险,方才摘了斗笠抛入江中,露出清爽头型,朗朗道:“大哥,这敦煌血经到底有何奥秘,值得那姓魏的这么紧张?”

“一件藏污纳垢的东西。”玉祖仙叹了口气:“这东西,是用神巫秘法,从活人身上剥皮,用药水把字写上去,必须用少女的血液浸泡才能显现内容。那姓魏的为此杀了十几个无辜女人,活该有此报应。”

白月妹听闻此血经来历,仍然愤愤:“让这种垃圾轻易死了,真是便宜他!”

“等上岸之后,找地方烧了它。”玉祖仙做事堂堂正正,不屑于用卑鄙手段去获取秘密,况且血经之上的内容,未免太离经叛道了,故而未对白月妹二人提及。

轻舟到了对岸,三人下船,海长青索然长叹:“天下乱世,战火蜂拥,你我三人何去何从,又往哪赶路?”

玉祖仙销毁了血经,嘴角一挑,眼中出现莫名光彩,黑夜沉沉,隐得他俊朗的眉宇几分凝涩浑浊:“我们去河西走廊!”

白月妹自然景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去哪都行,婚礼是办完了,多久洞房?”

玉祖仙赶紧指着远处袅袅炊烟:“咱们肚子都饿了,时候不早,先弄点吃的再商量,快走快走,天黑了说不定有狼。”

说罢,玉祖仙逃也似的往前快步赶路。

海长青诧异道:“你们什么时候办的喜事?为何没人通知我?”

“就刚才啊。”

“不会吧,我怎么不知道。”

“三哥,你老土了,快走吧。”

“喂喂,你们太不够意思了吧!”

夜色苍苍,三人踏着官道往省城而去,风中几声寒鸦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