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一个身子却有两个脑袋，我还是第一回见到，你见过吗？两个头的蛇，我以前都只是在书中看到过的。”
得了，哪有什么枳首蛇，这分明是喝醉眼离，出现重影了。
“你喝醉了，那不是枳首蛇。”曹淮安解释道。
萧婵对他的反驳很不满意，红着眼睛，嚷着声一口咬定那就是枳首蛇。
“明明就是枳首蛇，我看到了，一黑一白的头，而且好长好大，比我的腰还粗，立起来比我还高，那张红嘴白牙，一口就能把我给吞进肚子里。”
“那你说说，这两个头是并连着的还是叉开的。”曹淮安哭笑不得，她指准那条蛇就是有两个头，醉舌说理更说不通，他就依着话来，听听她还回道出什么惊人的言辞。
瓮精之言，他安敢再驳？
“并连的……”话犹未毕，有口气从咽喉出来，她捂住嘴，待把气打出来了才接着道，“是叉开的，好像又是并着的。记不清了，但就是两个头。”
她口讲指划，说到“叉开”的字眼前，两根指头大开，说到“并着”时又合起，周而复始，看得人眼乱。
“诶？怎么你也有两个头了？”忽而，萧婵看着曹淮安嘿嘿傻笑。
曹淮安捂住那两根还在开开合合的手指，问：“你今晚到底喝了多少酒？”
萧婵醉眼朦胧，见问，只是孜孜憨笑着，笑够了才道：“不知道，记不清了，但我记得是桂花味的酒，还吃了八颗羌桃，吃得喉咙干疼，差点流鼻血了，后来喝一杯苦茶，又好了。”
她只是一边手被制住，另一边手还是自由的，且说且扳指头数算自己吃了什么，喝了多少酒。
“羌桃还是君家开的，颗颗果肉完整，没想到君家这般厉害，我以前开的都是碎碎的呢。苦茶是宋夫人给的。后来我去了院里，烛火被风吹灭啦，我就唱歌，唱着唱着，脚下就爬出来一条蛇，吓死我了。哦，我唱唱今日在院里唱的俚曲吧，可好听了，是祖母教我唱的，你要认真听啊，我只唱一遍，得记住，不记住我会生气的。”
萧婵咳了几声打扫喉咙，等喉咙舒畅了，就开唱：“快乐人儿莫乱跑，祖母在家待你归。蝶儿蝶儿你慢些飞，我的乖孙在后苦追。蝶儿蝶儿你快些飞，乖孙儿我先带回，若天色压黑，你们寻不到家，可莫怪谁……”
肉声动听，曹淮安嘿记唱词，萧婵唱完后，唱词在脑海里旋了几旋，他是听明白了，这是俚曲里的快乐人儿与乖孙儿就是萧婵。
他能想到一个垂髫少女扑飞蝶，跟在后头的祖母念叨她小心些的画面。
初次遇见她的时候，她也才几岁而已，趴在女墙上一动不动，现在想起来，可真是乖巧，但有谁会知道那么乖巧的少女长大后脾气是这般坏。
唱到一半，萧婵想起了一件事儿，止了歌声，道：“哦，那王少侯还给了我折了一枝花，不过我拒绝了，他折的花啊，色丑味臭，我不喜欢，我喜欢梅花呢……”
王庇鹿？他定然是负冒萧婵美色，以献花为由来攀话，曹淮安不想再听有关他的事情，出言打断她，朝外头道：“备些温拓浆来。”
“我不想喝拓浆，我要喝橘枳露，缳娘，我要喝橘枳露，喝甜甜酸酸的橘枳露。”她扯着嗓子嚷了许久，直到缳娘应声才罢。
拓浆和橘枳露皆是解酲之汤，较之前者，后者味道清甜兼酸，一碗落肚便能缓宿醉。只要萧婵一有沾酒念头，缳娘都会提前备好，今日也不例外，早就吩咐宛童备好了。
萧婵闲着无事，便问：“喂，那玉玺是不是在你这呀？”
“没有。”曹淮安回道。
萧婵一脸不信：“可都说在你这儿呢，但是你太可怕了，他们打不过你，只能远远觊觎。”
当年随父亲到皇宫时，曹淮安见过一次玉玺，就是一块和石头一样的玉，没什么新奇。
人人为一颗玉玺争得你死我活，曹淮安甚不屑，以为得了这东西就能统一九方，那都是咫见之人罢了。
“唉，要是玉玺早点出现，就能河濂海夷了，阿父也不用日夜提心吊胆的了。”萧婵叹着气，“那些诸侯就如狼豺虎豹，江陵可是我们萧家的父世郡，丢了有何颜面见祖宗呢。”
“若夫人得了玉玺，会给谁。”
“当然是给你啊。”萧婵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才不要父亲成为众矢之的，曹氏兵强马壮，江陵就这么一块佌猥之地，而且都是伤残老兵了，全部攻进来，三日就破了，破了城，我就要成俘虏了，我不想当俘虏。”
当年萧氏攻司州关隘，城上往下浇沸水，砸巨石，萧氏的将领一点也不怕死，个个躬冒矢石沸水，有的脑袋被砸得血流如注，仅剩一丝残息也要登上城门。登上了城门，见敌兵举刀就砍，志枭逆虏。
萧氏的兵马勇猛，如今虽然敛锋藏锐，但定不是萧婵口中所说的老弱残兵。
老弱残兵？三日就破？只是一句笑话罢了。
把玉玺给他，他就是众矢之的了，曹淮安有些伤心，闭眼默念：
夫道本于刚，爱妻要有方。
吾妻庚齿小，不与她计较。
怒气尚未消，泡个冷水澡。
饮了酒之人，神智不清醒，看人听事都不与常人同，萧婵见曹淮安唇齿蠕蠕动，口里念念有词，一时耳岔了。
她怒道：“曹淮安你方才是不是在骂我？我听见了，你说萧婵无礼爱计较，不如丢冷水里浸泡。半死不活那最好，反正也无人知道！曹淮安，你真的好残忍，还好我会凫水，你是泡不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