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社会学的意义而言,对“村庄”,有一个描述性的定义。它一般是指平原或盆地的居住地形,也包括大的自然村落,人口相对集中,由成片的居民房屋构成的建筑群。平原的村庄房屋建筑密度,一般比自然村落要大。另外,村庄大多作为中国北方地区的用语,这应该与北方地区的地形以平原居多有关。在村庄里居住的人们主要以农业生产为主。如果追溯起源,村庄聚落应该是在旧石器时期中期出现的,后来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逐渐演化。
在原始公社制度下, 以氏族为单位的村庄聚落是纯粹的农业村社。所以,如果这样看,今天的村庄应该是从村落发展来的。村庄的一个最大特点,是人们以土地资源为生产对象。从这个意义上说,一个村庄的形成也就与地形地貌有关,这是因为,地形地貌决定土地资源,而土地资源是村庄里的人们赖以生存的基本条件。
我们在前面已说过团泊村的来历, 从来自各方面的资料相互印证看,对它历史的追溯应该是可信的。而如果从这个村庄的形成看,它的过程也符合这个规律。正如前面所说,团泊村在团泊镇的8 个村庄里应该是最早出现的,所以,它也就浓缩了团泊一带的历史。
其实在镇里时, 我们对团泊村情况的了解工作也在同步进行,而且就这次的整体搬迁情况,对团泊村的管委会主任陈玉国已经有过一次采访。
接下来, 就是要具体了解团泊村的背景, 继续研究相关资料。
团泊村,旧时叫“下洼”,仅从这名字就可以知道,这个村庄应该是在这片洼淀的下游,也就可想而知,其地理位置决定了这一带当年的经济状况。它位于20 世纪70 年代“五七干校”的正西,相距大约4 千米。所以,当年郭小川在洼淀里放羊时,曾经常远眺的应该就是这个村庄。正如前面所说,据史料记载,它是这一带最早出现的村落。“团泊洼”的“团泊”二字,应该就是由这个村庄名得来的。正因如此,了解团泊村,也就是了解“团泊洼”。
所以,我们早就意识到,这次采访,团泊村应该是重点。
我想,镇里那位领导之所以建议我们来团泊村采访,也正是这个原因。这个村在团泊镇的8 个村里是规模最大的。全镇总共有2400 多户,团泊村一个村就占了将近一半,这样看确实很有典型意义。所以,在这次的整体搬迁工作中,团泊村自然也是重中之重。
一个村庄就像一个人,也是有生命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性格,村庄也如此。但团泊村毕竟不同于一般的村庄,要研究它的性格, 从它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厚重的人文历史就可以找到答案。我们在采访陈玉国主任,也包括采访团泊村的村民时就已发现,这个村有很好的村风。好的村风,自然来自好的传统。在研究团泊村的村志和相关资料时发现,这个村之所以村风好,不仅有好的传统,而且是个地灵人杰的地方。它有很浓的文化氛围,这个我们在后面还会说到。这里要说的是,至今在村边还立着的三座高大的坟墓,当地人称为“三座好汉子坟”。这三座坟墓的主人分别是程友会、程友明和程宗法。程友会和程友明是兄弟,程宗法是他们的侄子。团泊村的人至今还自豪地把这叔侄三人称为“程氏三杰”。
要说这程氏三杰,就要先说村里的一座关帝庙。
所谓“关帝”,不言而喻,是指三国时期的蜀国大将关羽。由于关羽的忠勇和侠肝义胆,1800 多年来已成为中国民间的传统信仰和一种道义层面的精神图腾, 也被历代的义士豪杰奉为灵魂。在中华传统文化中,称孔子为“文圣人”,关羽则为“武圣人”。
所谓关帝庙,也就是为关羽所建。民间出于对关羽的尊敬,都习惯叫其“关老爷”,所以关帝庙也叫“老爷庙”。
在团泊村,就有这样一座远近闻名的关帝庙。
它在村庄的中心位置,已经有300 多年历史了。据相关资料记载,这座庙宇,正是当年团泊村的程氏三杰之一程友会立意修建的。今天,这座庙宇几经修葺,已具有相当规模。庙内有前后两殿,雕梁画栋,迂回走廊,看上去不仅庄重,还有一种厚重的气势,在乡村庙宇中比较罕见。据当地资料记载,清代乾隆二十年(1755),在京城做镖师的程友会因为经常走南闯北,不仅为人侠义也见多识广,深受村里乡亲的敬慕。他回来时经常和村里的弟兄们谈论《三国志》中的英雄,尤其对关公的忠义充满崇敬。在说话间流露出,他早已发愿,想在村里建一座关帝庙,不仅可以纪念先圣,也能教育村里的后人。
乾隆二十三年(1758),适逢风调雨顺,社稷太平,程友会从外面回村,与兄弟程友明和弟媳李氏开始商议筹建庙宇的事。程友会的弟媳李氏虽是女流之辈,但也不是等闲之人,她的娘家也是武术世家,而且很有主见,由于从小受家里的熏陶,也很崇尚关公精神,所以一听大哥有建关帝庙的想法,也很赞同。但修建庙宇毕竟不同于普通的盖房造屋,筹资是一件大事。于是李氏提议,村西有一片300 亩大塂的水面,可以去那里打鱼,然后用卖鱼的钱建庙。这里所说的“塂”,在有的资料中也写作“港”,如前面所说,应该是天津一带的方言,在这里发“疆”的音,指的是湿地,或一片水洼子。但“塂”这个字的意思是指丘陵,并没有湿地的意思,倒是“港”,现在在天津的一些地名普遍使用,比如“南大港”和“北大港”,再有“双港”“汊沽港”,这些地方并不靠海,也不临河,所以地名中的“港”并没有港口的意思,只是指湿地。由此可见,当年李氏所说的在团泊村西有一片300 亩的水面,应该是“大港”,“塂”是误写。当时李氏的这个提议,显然是一个很好的办法,程氏兄弟很赞同,于是当即带了族人去村西的大港捕鱼。
这样筹得资金约120 元。
但是,这里又有一个问题。如果按资料上所说,这“120 元”应该是银圆。银圆在旧时也叫“大洋”。银圆这种货币形式应该是在15 世纪末始铸于欧洲,到16 世纪,西班牙的殖民者在美洲开始大量铸造,明代万历年间(1573—1620),才渐渐流入中国,但也并未流通。清代乾隆五十八年(1793),首次在西藏铸行“乾隆宝藏”银圆。在道光年间(1821—1850),台湾和福建等地也曾仿制过银圆,当时称为“银饼”。光绪十五年(1889),广东开始铸造“光绪元宝”银圆,当时称为“龙洋”,可是仍未正式流通。直到宣统二年(1910),清政府才开始颁布币制,正式规定银圆为本位币。如果这样说,程氏兄弟在1759 年打鱼筹资时,银圆还没流通,那么这“120 元”也就应该是误传,会不会是白银120 两? 或者用白银换算成银圆?不过这里,权且还按资料上的说法。后来,村民又捐资110 元,这样共筹得230 元。在全村人的共同努力下,于当年10 月动工,历时3 个月,建成这座土木结构的关帝庙。从此香火很盛,不仅本村,附近的村民也都来进香。
1936 年,这座关帝庙又有过一次大规模的重修。这次重修,也有一个极富传奇色彩的故事。关于这个故事,后面很快还会提到。这次对这座庙宇的重修几乎是重建, 整个建筑改为砖木结构。据记载,共使用青砖20 多万块,占地780 平方米。庙门的抱柱书写了新的对联,上联是:兄玄德弟翼德德兄德弟;下联是:师卧龙友子龙龙师龙友。横批:亘古一人。
后来在20 世纪60 年代,这座关帝庙被拆毁,直到1995 年,团泊村人修复这座关帝庙的呼声越来越高。团泊村的村委会先经乡人民政府同意, 然后向当时的静海县文化局提出修复关帝庙的申请。征得同意后,修复关帝庙的工程才正式开始。1996 年10 月,工程全部竣工。新的庙宇占地面积3725 平方米,建筑面积558 平方米。据记载,这次修复工程,团泊村和邻村的村民共捐款62 万元人民币。
这座复建后的关帝庙坐北朝南,青砖青瓦,古朴典雅,更具庄严厚重的气势。对扇朱漆大门两侧的廊柱上,有一副对联,上联是:气侠风云赤面赤心乘赤兔;下联是:志垂日月青史青灯丈青龙。门口正南偏东有一根16 米高的庙桅,桅杆顶端悬挂一面龙旗,金丝金边上绣着一条飞舞的金龙,下书“团泊村关帝庙龙旗”八个大字。庙宇重建后,又恢复了过去的惯例,每年的农历六月二十四,也就是相传关羽的寿诞,庙门大开,供人们焚香祭拜。
每次的庙会期间,还要举行盛大的祭祀和法事活动。方圆左近的村民,也都会赶来祭拜。
显然,团泊村的这座关帝庙,已成为一种精神,或者说成为一种精神的载体,也可以说是一种精神的具体体现。这里的人们来庙里祭拜时, 心里也会想到, 就在这座庙宇东北1 千米的地方,正长眠着让团泊村人引为自豪的程氏三杰。这程氏三杰也秉承了关公义气千秋的精神。正是他们,为团泊村的后人留下了这样一座象征正直与正义的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