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从窗口看去,孤楼上空的一颗星星忽明忽暗,徐恩曾经生活的老城颇有情调,道路两旁的路灯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音响。

每晚,属于这座老城的音乐小调都隐隐约约的隔着窗户飘进来。

晚自习的教学楼灯火通明,夜色的笼罩下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知行中学的初三一般都有晚自习,但都是采取学生自愿原则,并不强求。徐恩看到手机的电量即将告罄后,便赶紧给燕嘉禾发今晚不用等她的短信。

想在去看有没有消息时,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

徐恩把手机塞到课桌里,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

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是许时言。

他把一道物理题推到徐恩的面前:“昨天你上黑板做错的那道题我解出来了,你有一个公式代错了...”

讲完这道题之后,徐恩拿过本子,说了句谢谢。

许时言纠结了一会儿,开口问:“徐恩,你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

他虽然这样问,但是他猜测以徐恩的成绩应该会选择嘉德中学。

“想好了,不出意外的话,我还是留在知行。”

“啊?”许时言愣了。

这一声吸引了班里的同学回头看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头压低声音问:“为什么?以你的成绩明明可以上——”

“许时言。”徐恩直接打断,“我有我自己的原因,而且——。”

“我知道。”许时言迫不及待插嘴,“是因为你弟弟是吗?”

燕嘉禾时不时都会来徐恩的楼层找徐恩,送水,送吃的,或者找她去吃午饭,所以班里的同学大多数都知道徐恩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弟弟。

大概是家里觉得姐弟俩在一个学校也能互相照顾吧。

徐恩没有说话,她有一点点反感,不管她去哪个学校,这毕竟是属于她的私事。

许时言见她不说话,也知道自己有些过线了,他打破沉默道:“你别介意,我就是还挺想再和你坐同桌的,本来以为可以和你一起去嘉德的。”

可即使他有这样的想法,他的父母估计也不会同意,毕竟这不是小事,只可惜,他和她的缘分终究是有幸扉页,无缘终章。

有些喜欢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要随风飘散了。

“放学我们一起走吧”许时言最后说。

徐恩点头,没有拒绝。

——

燕嘉禾坐在校门外的石凳上,给徐恩发过去的短信还没有得到回复。

校门口的保安叔叔出来扔垃圾,看到校门口唯一的一个学生,看那校服就知道是自己学校的。

“小伙子,放学都多长时间了还不回家?”

燕嘉禾礼貌笑笑,回道:“我等人。”

徐恩让他直接回家,不用等她,他没有听,给她回复【没事,晚上你一个人走不安全,我在校门口等你】

路边的路灯静悄悄,燕嘉禾看了眼时间,徐恩大概还有五分钟就要出来了,他把手里的书收起放进书包里,从石凳上站起来。

校门口,晚自习之后,零零散散的人群出来。

燕嘉禾一眼就锁定了徐恩,以及走在她旁边的男生。

又是他。

漆黑的眉眼冷了几分,燕嘉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徐恩大概是以为人回去了,所以从校门出来后也没有注意到他,直接走了。

直到听到有声音叫她,“徐恩!”隐约带着一丝怒意。

这是第一次,他直接喊她的名字。

徐恩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昏黄的路灯下,少年的影子被长长的投下,他快步朝着二人走去。

徐恩问:“你怎么还没回去?”

燕嘉禾没有说话,眼神像带着刀子扫过许时言。

许时言自然认出他了,他想起今天晚自习问徐恩的那个问题,是不是因为她弟弟所以才留在知行,可是徐恩没有说话,但是在许时言这里已经属于默认了。

心里总有些不爽的,许时言的手顺势把徐恩往身后一拉,“别误会,我今天—”

话到一半,一阵拳风扫过,许时言毫无防备地被打倒在地,眼镜也摔落在地上,嘴角很快有血丝渗出来。

徐恩也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许时言到底哪里激怒他了,她推了燕嘉禾一把,赶紧蹲下把人扶起来。

“你没事吧?”徐恩看着他的脸,语气和眼神都带着焦急。

许时言把眼镜捡起来,借着徐恩的力站起来,说了一句没事。

燕嘉禾被徐恩推的后退一步,看着徐恩满脸急切的把地上的人扶起来,心中刺痛。

他确实是有些冲动了,已经不止一次地看到许时言和徐恩走在一起了,尤其是在看到许时言抓着她的手腕把人往后拉的时候,怒气和占有欲在那一刻被点燃。

他本来是想道歉的,可是在看到徐恩的神情之后,他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徐恩没有责怪他,却也没和他说话,甚至都没看他一眼,她拉着许时言的胳膊,“我先带你到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吧。”

燕嘉禾跟在后面,徐恩站住脚没有回头,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冷淡:“你先回去,别跟过来。”

“太晚了,我——”燕嘉禾上前一步,下意识去抓徐恩的手。

徐恩像是被气急了,狠狠地甩开他的手,转身怒吼“我是你姐!还轮不到你来管我!”

燕嘉禾僵住了,视线定在徐恩的脸上,垂在身旁的手微微发抖。

一时不知道是惊诧多一些还是悲伤多一些。

从小到大,他见过徐恩无数的样子,高兴的,悲伤的,害怕的,可是这是他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还是因为另一个人。

明明是夏天,他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

两个并肩而行的人影越来越小,直到隐入黑暗彻底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僵直的身体渐渐松垮下来,燕嘉禾低头看着脚上洗的有些发黄的鞋子,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胸腔胀得难受。

一滴,两滴,有水滴滴下来,掉在地上和鞋面上。

燕嘉禾的肩膀轻微抖动。

静谧的黑夜中,少年的悲伤无限蔓延。

学校的医务室。

值班医生拿着棉签在许时言的脸上擦拭:“没事,回去的时候伤口尽量避免沾水。”医生将棉签往垃圾桶里一扔,还不忘吐槽道:“真是不明白了,放学了放学了还要挂个彩回家。”

徐恩拿着开好的药膏在外面等,看到许时言出来后,她站起身把袋子递过去,问:“严重吗?”

许时言摇摇头,说:“没事,小伤。”

徐恩低头,语气带着自责。“对不起,我替他向你道歉,我弟今天实在是太冲动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许时言看着女孩的发顶,叫她的名字:“徐恩。”

徐恩抬起眼帘,“嗯?”

许时言看着她的眼睛,试探着问道,“他不是你弟弟吧?”

大概是直觉,不管从样貌还是其他方面来说,他真的一点都不像徐恩的弟弟。

徐恩的脚步顿了一下,“嗯,我们家情况有些复杂,”她又立马补充道:“但是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和亲弟弟没什么区别的。”

许时言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大概知道今晚那个人为什么那么冲动了。

因为刚刚的事情耽搁了一些时间,天色已经很晚了,两人出了校门后,许时言把徐恩送上车后,自己也拦了辆车回去了。

徐恩坐车到巷口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巷口的少年,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

徐恩下车没和他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她越过他直接走去,燕嘉禾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是举着灯光照亮她前面的小路,两人一路无言回到家。

小路悠长,连月光也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