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之前,林皓刚冲完澡,顶着一头湿发在阳台上吹夜风。
他的客房在二层,不算太高。
一楼泳池有人夜泳,漾起水纹,波光粼粼。巨大的水面,如同展开盖子的潘多拉盒,吞噬着林皓的理智。
这一天,过的憋屈!
中午遇到虞舟,闹得很不愉快。
他说什么都是错的!只是想关心过去一年,虞舟过得好不好,就被冷嘲热讽这次的围标操作。
不可辩驳,确实围标了。
但工作室也是被樊立洪摆了一道。
他们临出发前,才得知韩霄工作室也参与,需要三家比价。
为此,工作室犹疑过,借故迟到。
后来调查到,去年樊立洪和韩霄闹过矛盾,当时的项目也解约,猜测会不会是樊立洪想给韩霄使绊子。
项目的利润可观,权衡再三,他们还是来了。
没想到,虞舟不仅知道了,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
林皓百口莫辩。
虞舟要他让出项目,他当然愿意。
如果,让出项目,就能使她消气的话,林皓恨不得把所有虞舟看上的项目都拱手相让。
那么多年了。
虞舟从来没有原谅过他!
她恨林冶荣和谭萝兰,而自己是谭萝兰的儿子,逃不了干系。
罪该万死!
他认了。
每次要见虞舟之前,林皓都得做很久的心理建设。
虞舟的眼神,总是透露着抑制不住的厌恶,说话含沙射影,令他不知如何应对。
一颗心如坠冰窖,整个人万劫不复。
应门时,他以为是林筝。
晚餐前,林皓提出放弃项目,林筝不同意,气急败坏地跑了,说她自己想办法争取。
没想到,门外是醉倒的虞舟。
孤身一人。
在玄关处,偷到一个拥抱后,虞舟在他怀里睡着了。
林皓将人扶到**,本想帮忙换掉衣服,手刚刚碰到领口,虞舟忽然就睁开眼睛,目光戒备,凶巴巴的。
但实际上,酒没有醒,根本没认出他来。
林皓苦笑摇头:“都没认出来,还那么讨厌我啊!”
他收回手指。
虞舟又闭上了眼睛。
小骗子。
说好的不反抗呢!
“那你就一身酒气,臭臭地睡吧。”林皓捋开虞舟脸上的发丝,又是一声叹气。
他降低空调温度,小心翼翼地替人掖好被角,再调暗了房间灯光。
前后不过两分钟。
做完这一切,林皓就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虞舟的睡颜上,怎么都移不开。
理论上,他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神不知鬼不觉,不会被发现。
但最终,只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好想你啊。”
虞舟睡着了。
什么都听不见。
这句话,林皓藏在心里那么多年。到头来,还是只有自己知道。
不知道站了多久,脚都已经有些发麻了。
林皓才皱起眉头,有些想不明白。
人怎么会醉倒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
走廊里。
安易光着脚,披头散发地在找发卡,一路找到和林筝胡秘书扭打的地方。
那两个人女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是自己走的,还是被酒店人员发现,帮忙送回房间。
她脑袋发胀地疼,好不容易看到地毯上有个闪亮的反光,立刻扑了过去。
“安易?”骆麟海正巧路过,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这副鬼样子?和人打架了?”
安易捡回发卡,心情好着呢,没有深究骆麟海的言外之意,反而得意地挑眉:“是啊,打赢了。”
她扫了骆麟海一眼,见人披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一身水汽。
而他身边,还站着同样打扮的苏庭屿。
安易朝苏庭屿啧了一声:“苏总真有定力,人都给您送上门了,还有闲情游泳啊?”
苏庭屿一愣:“什么人?”
“虞舟啊!我给您送到门口了啊!”
安易眨眨眼睛,觉得莫名其妙,苏庭屿不是还在门里回话了吗?
不可能错啊!
那个声音,她觉得很熟悉的啊!
男人们面面相觑!
“安易,你说清楚。虞舟在这里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庭屿一把拉住安易的手腕,紧紧掐住。
虞舟怎么可能在这里,她不是在酒吧喝酒吗?还非得让他把保镖给撤了!该不会……出事了吧!
安易吃痛喊疼。
骆麟海都急了。
“哎呦,你直接说啊。我们两个一直在泳池,他都好几个小时没回房间了。”
安易这下脸色变了,支支吾吾说看见樊总秘书和林筝把虞舟灌醉,带到酒店,之后几人打了一架,她把虞舟救了,送去苏庭屿的房间。
只是,她的发卡丢了,就过来找……
“过了多久?”苏庭屿把安易拉着,一起进了电梯,边按楼层,边发问。
安易这啊那啊说不出来,改向骆麟海求助。
骆麟海看她脚上的鞋都没了,光着脚走路,劝了句:“都喝成那样了,还有什么时间观念?”
“可能还在你房间门口?”安易小声试探。
苏庭屿扫了她一眼,像是在说:最好是。
三人跑出电梯,一路冲到房间门口。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苏庭屿脸色铁青,打开门,进去找了一圈,空空****,没有人。
没有房卡,虞舟也进不来!
骆麟海开口:“我去找酒店要监控。”
“你把她送去哪了?送进谁的房间了?”苏庭屿怒不可遏,靠着游泳降下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安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是救了人啊,怎么就……
“我真的把人送到房间门口了!还劝她不要反抗呢,说苏总找了她那么久,够痴情的了!”安易简直生无可恋。
“是不是走错楼层了?”
骆麟海算是暂时最冷静的一个,他走进苏庭屿的房间,拿出拖鞋让安易穿上,轻轻安慰一句:“你陪苏总去其他楼层,找一找。别急。”
安易气急败坏,早知道就不趟这个浑水了。
三人说着,又走回电梯里。
“你的文旅城,能不能进度快点?镇上就这么一家像样的酒店,什么人都集齐了!钱不够,我来出!”
苏庭屿勃然大怒,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他听到樊总秘书,听到林筝的名字时,就已经猜想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樊立洪还是林皓?
反正谁都脱不了干系。
骆麟海没有异议,算是应下了。他也烦,来个大东镇,脸熟的人,基本都住一起,一点隐私都没有。
不确定是哪个楼层,苏庭屿和安易,只能一个个楼层找。
找到林家兄妹所在的楼层时,一出电梯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安易松了一口气:“应该是这里了。”
苏庭屿的脸色,已经像是要杀人了。
“林皓!”他磨着后槽牙,骂出了人的名字。
房间里。
林皓依旧守在虞舟的床畔,不过换了姿势,虔诚地半跪在地,双手支着撑起下巴,深情地看着**的人。
眼神如同在看,自己深爱的恋人。
他的情话,萦绕在心,迟迟不敢说出口。
嘭!
嘭!嘭!
嘭!嘭!嘭!
暴力的敲门声骤然响起,一声高过一声,打破房间内的宁静。
林皓先是害怕吵醒虞舟,担忧地看了一眼,随后又讪笑:“来的可真够快的!”
还能是谁?
“照顾”虞舟六年的苏总呗!
林皓起身,脚还有些发麻,每走一步都有针扎一般的痛,根本就不想去开门。
“林皓!开门!打开这该死的门!!!”
苏庭屿兴师问罪的怒吼,透过房门传了进来。
他怒不可遏,已经等不及里面的人开门,直接用身体开始撞门。
“苏总,这么晚……”
林皓拉开房间,还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企图让门外的暴徒,找回理智。
但苏庭屿发了疯,一拳直接揍在林皓的脸上。
林皓鼻头一热,血就流了出来。
苏庭屿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林皓,看他是不是衣冠不整,是不是……做了坏事。
“嘶!苏总,好大的见面礼。”林皓啐了一口,回瞪过去。
苏庭屿一把揪住林皓的衣领,抵到墙上,恶狠狠地骂道:“林皓,你怎么敢对她下手!凭你也配!”
“……”林皓被死死抵住,几乎都不能呼吸,却扯了个笑,嘶哑着嗓音骂道,“你没照顾好她,也来怪我吗?”
“你再说一遍。”
苏庭屿一甩手,把林皓抡到了沙发上,挥着拳头,还要再打。
此时,**的人却醒了。
虞舟头痛欲裂,视线无法聚焦,看不清楚那个满脸是血挨打的是谁,但她一眼就能看出,施暴者是苏庭屿。
“住手!!!”她着急下床,声线颤抖,低吼道,“苏总,你疯了!”
“小船儿。”林皓侧头看了一眼,喊她,笑容鲜血淋漓。
虞舟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快靠近时,终于认出挨打的人,是林皓。
她不明白,扭头问:“苏总,你为什么打林皓?”
苏庭屿听到这个称呼,肺都要气炸了。
一口一个苏总。
他是没有名字吗?
还让别的男人叫她小船儿?
“我倒要问问你,你为什么在他的房间里?”苏庭屿放开林皓,转而检查起虞舟。
目光依旧狠戾,直勾勾盯着虞舟,像是要把人前胸后背灼烧出个洞来。
虞舟被他看的很不自在,不可控地打了个酒嗝,气急败坏:“我在哪里,关你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