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是蔡军送去琼楼的。

他那只老狐狸,精得很,怎么可能干出这种蠢事来?

方卿雅要真是从他手上拿走了婚纱。

苏庭屿肯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了。

哪会像现在如此被动。

“是谁给你的?”苏庭屿凝视眼前人,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不难。你不愿意说的话,我可以去查监控。”

确实。

这几天忙着处理葬礼,他还没时间调查。

木已成舟,恐怕很难亡羊补牢。

但既然方卿雅送上门来,姑且可以问一问。

“是,是林筝。”

方卿雅无奈地撇了撇嘴,眼珠子转了个圈,心有不甘:“之前在马场,相互加了联系方式。然后,那晚她和我说,在前厅遇到了你们公司的人,说给苏总送衣服的。我就想……表示表示,到了前台,发现是婚纱,就……”

“她怎么知道是公司的人?”苏庭屿略作思索,恍然大悟,“她认出海灵了?”

“应该是吧。刚才海灵还在门口吵呢,她说自己早知道衣服是给我的,绝对不会帮忙找裁缝。”

“……”

苏庭屿扶额,头又开始痛了。

把制衣任务交给蔡军时,他要求尽快,结果不到两天,衣服就做好了。

这里面,肯定花了不少的心思,恐怕也找了好几个优秀裁缝帮忙。

本是一番心意。

全都弄砸了。

方卿雅见他不搭理人,惴惴不安,试探着喊了一声“屿哥”,看到苏庭屿投来的犀利目光,又软了声调:“我和虞小姐道个歉吧。这事情,我也有处理不好的地方。起码,我应该先和你确认的。”

“方卿雅,可以了。”苏庭屿打断她。

方卿雅不解,投来疑惑的目光:“嗯?”

苏庭屿反而露出了然的笑:“你想一箭双雕,既想要我配合拖延住家里,又想让某些人注意到你可能是真的要结婚了。可惜,没有做好。”

方卿雅语塞。

贪念一时兴起,竟然被苏庭屿全部看穿了。

“起到作用了吗?对方有反应吗?找你了吗?”苏庭屿不觉得这种小儿科的伎俩能得逞。

如果,对方确实喜欢方卿雅,求而不得,最真实的反应估计和虞舟没差别,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方卿雅被他一说,差点潸然泪下,哼道:“没有。”

“那你就去找他,不要再来这里。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

“虞小姐那里……”方卿雅放低姿态,甚至有些低声下气。

苏庭屿眸光一黯,愠意微微外显,毫不客气道:“到底什么情况?你是见不到她,就不愿意走了吗?”

“也不是。”方卿雅拧了一下眉,还想据理力争。

苏庭屿没有再给机会。

“向弋!你送方小姐回去。”

“是,苏总。”向弋从门外进来,指引方卿雅离开。

方卿雅握紧拳头,僵持好一会,才讪讪回身,又听到苏庭屿说话:“婚纱带走,扔了吧。她不需要了。”

“……”她回眸,注意到苏庭屿的目光看向的是保镖。

连处理一件没用的婚纱,都不放心自己。

可真是过分!

人的精力总是有限。处理完方卿雅,苏庭屿就有些疲乏,回到房间,想搂着虞舟睡上一会。

他偶尔,也会想要充电。

太累了。

但这天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赶趟了。

骆麟海一连几天联系不上苏庭屿,直接找上门。

一来,他不太放心苏庭屿的情况,那晚电话说的不清不楚,貌似求婚的事情有乌龙。二来,他从庙里请了个平安香囊,想顺带送来,结果听说别墅又是火灾,苏庭屿又去买墓地。

差点以为……虞舟出了什么事呢!

今天他正巧路过鑫湘苑,车子一拐就进来了。

他的车做过登记,直接停在苏庭屿别墅门口,猛地按了一下喇叭!

还想开进院子呢!

好家伙!

出来开门的,不是保镖,而是苏总本人。

苏庭屿一脸煞气,一身黑衣打扮,领口扣子松开,不修边幅,眼眸更是深邃,只一眼就让骆麟海忘了打招呼。

“很吵。”苏庭屿觑了一眼骆麟海新换的林肯车,不客气道,“里面停不下,别开进去。”

“哦,哦。”骆麟海擦擦鼻头,讪笑,“那我靠边停。”

没下逐客令,已然难得。

苏庭屿的表情,在看到骆麟海递过来的平安香囊后,略微松动,甚至破天荒地伸出双手来接,问了一句:“开过光的?”

骆麟海拍胸.脯,打包票:“抢了头香的!自然开过光,取个好兆头!”

“有心了。”

苏庭屿收下香囊,招呼骆麟海进屋,自己却说要先回趟房间。

卧室也点着安神的熏香,窗帘都阖上,一屋静谧。

苏庭屿轻手轻脚走过去,俯身把香囊戴在虞舟的脖子上,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生怕将人吵醒了。

戴上后,他还下意识哄了哄:“妈妈会保佑你的。”

放在平时,苏庭屿自然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但如今,他到宁愿真有神明,失去的故人能进到虞舟的梦里,化解了心中结。

没有见到妈妈的最后一面,始终是个遗憾。

想到这里,苏庭屿又不敢多看了。

他再次蹑手蹑脚离开,轻轻合上了门。

客厅里,骆麟海喝着保姆泡的茶,正襟危坐,架势收敛一些,问道:“该不会是小虞的家里人吧?”

他瞥见了院子里盖上的小屋残骸,还有桌上一张黑白的照片,心有戚戚。照片上的人,长得和虞舟倒是有几分相似。

“她妈妈过世了。前几天在处理。”苏庭屿看在香囊的份上,解释道。

“哎……”骆麟海想说节哀,但觉得说给苏庭屿听,反而不太合适。

“接下来打算忙什么?”苏庭屿问。

他这么问,估计是想……送钱了。

骆麟海顿时觉得茶水甘甜,这香囊算是送对了。

不过,手头的项目,基本都有条不紊,还在推进阶段的也就是大东镇,本来就算是合作项目了。

“大东镇那边,我打算引入个设计室参与。前几天饭局上见到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林冶荣的儿子,林皓。他在南城开了个工作室,搞得挺红火的。”

骆麟海不知道虞舟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觉得林冶荣的名头在业界吃得香,他儿子估计门路也不少。

就见苏庭屿的眼睛一亮,问:“你聊过了?”

“聊过两次。今晚约了吃饭。”骆麟海稍作停顿,问,“怎么,有兴趣?”

“嗯。就排在琼楼吧。”

苏庭屿起身,挑眉,勾了勾唇角,提出邀约:“帮忙安排,我做东。”

“这么客气?”

“他们不就住在琼楼吗?偶遇过。我记得他妹妹也在……”苏庭屿点到即止。

骆麟海默默放下茶杯,眼神瞥了一眼二楼的位置,眯了眯眸,拿捏不准:“你卖的什么关子?”

“没什么。”苏庭屿轻笑。

“总觉得你要把我给卖了!”骆麟海冷哼,“该不会,苏总想要新人换旧人了?”

“……”鸡同鸭讲。

饭局倒是不难安排。

林皓那头,估计也正想和骆麟海合作,没讲两句,就欣然赴约。对于邀请林筝的意图,也没有过多的怀疑,只当是骆麟海尽地主之谊,多谢了几声。

苏庭屿冲了凉,换了身衣服,临出门前,特意叮嘱保姆,晚餐做的清淡一些,煲些清凉降火的汤。

向弋要陪着一起去。

苏庭屿走到门口,又把人留下:“你在家里守着。”

他不放心。

要是可能的话,苏庭屿更想带着虞舟一起去。

教训林筝,还自己一个清白的戏码,怎么能少了虞舟当观众呢!

但看到林家兄妹,恐怕虞舟又得想起那个林冶荣,继而想到不在了的虞嘉蔓。

得不偿失。

外头的风风雨雨,还是他去挡了吧。何必多生枝节。

琼楼包厢。

酒过三巡,合作基本敲定了。

林皓初到南城,根基不稳,能和骆麟海搭上线,已属不易。没想到,还能和苏庭屿推杯换盏,得到投资,更是有些喜不自禁。

连连起身,弯腰给苏庭屿倒酒。

苏庭屿也不推辞,端起就喝,心安理得。

骆麟海负责活跃气氛,见林筝乖乖巧巧坐在一旁,还特意用眼神示意苏庭屿。

——什么情况?你让我把人叫来,又爱答不理的!下马威,祸不及旁人!

“林总,冒昧了。”苏庭屿端起酒杯,微微侧向林筝的方向,“您是打算和妹妹一起合伙工作室吗?”

林皓一愣,侧头看了一眼卖乖的林筝,摇头:“我有这个想法,可惜她不愿意。”

“哥。”林筝偷偷拽了一下林皓的衣摆,有些不乐意。

林皓赔笑,嘴巴咧得很开,能看出平日里一贯是宠着妹妹的。

但苏庭屿却发出一声瘆人的冷笑:“我倒觉得大可不必。搬弄是非的小伎俩,上不了大雅之堂。”

哐当——

林筝手边的红酒杯,顷刻落地,酒渍染红一片。

骆麟海眼疾手快,赶紧说着“没事吧,交给服务员”的场面话,眼神却是在苏庭屿身上打了几个转。

苏庭屿神情默然,瞪着林筝,火上浇油般警告:“林小姐,您觉得呢?”

林皓明白过来,苏庭屿确实意有所指,猛然回头:“筝筝?”

“……”林筝垂眸,心虚地盯着脚边弄脏的地毯,不敢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