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置身事外,往往看的最透彻。

当虞舟还围着苏庭屿打转时,她觉得这个男人简直完美,什么都是对的。

他是伸出援手,拉她出沼泽的长腿叔叔,给她钱,保她学业,护她工作。

他说学设计没有前途,虞舟就不画画了。

他说留在总裁办当秘书,虞舟每天就照本宣科,依样画葫芦。

把自己最能上进的几年青春,活成了一只……精巧的瓶中船。

如果……

如果当年,她和妈妈不是因为小三上门,而负气离家。

如果不是她痛恨第三者,一丝一毫都不能忍受。

在苏庭屿长达六年的糖衣炮弹攻势下,习惯了被人呵护,被人哄着的生活,或许,她也会一时脑热,答应成为苏庭屿联姻背后的女人。

“苏总,要是我没有想离开,心甘情愿看着你去联姻。你真的会和方小姐结婚吗?”虞舟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苏庭屿自然回答不上来。

虞舟又问:“如果,韩霄没有帮我,季冬彦没有想求婚,你是不是从没想要我们会有以后?”

苏庭屿脸色骤变,山雨欲来。

虞舟倒是彻底清醒,笑得颓然:“真没想到啊,能让你注意到我的方式,竟然是离开你。”

“小船……”

“要是我现在不走了呢?就赖在你身边,24小时缠着,要你公开,向我求婚,和我永远在一起呢?”虞舟咬牙切齿,把甜蜜的事情,说得如同经历切肤之痛,哼道,“真要是这样,是不是下一秒,就直接把我扔出去了?!”

“虞舟!适可而止!”

苏庭屿低吼呵斥,制止虞舟继续发散下去,他能理解刚刚失去妈妈,经历了重大的人生挫折,虞舟情绪不稳。

但他不能接受,虞舟如此总结归纳两人的感情,板上钉钉,没有回旋的余地。

“你会的吧。”会让我继续当你的情.人,会在纠缠不清时,扫地出门。

没留一条退路。

虞舟微颤着,深吸一口气,像是无比释然一般,字字珠玑:“苏庭屿,我不爱你了。”

你——

苏庭屿来不及细想,这句话是虞舟的真情实感,还是虚情假意,身体动作已经先一步有了反应,他伸手一揽,把人圈在怀里,俯身低头,封住她的唇。

虞舟呜咽着挣扎,但守灵几天,早就让她虚脱乏力,根本无法和苏庭屿抗衡。

她用牙齿去磨,用舌头去推,最后还是被苏庭屿占领了主导,只能乖乖投降。

用这一招,虞舟毫无胜算!

她闭上眼睛,睫毛颤抖,试图不去看近在咫尺的面孔,恨不得屏住呼吸,不愿去闻苏庭屿身上和自己一样的精油香味。

简直……一笔烂账,没完没了!

她的手想去推苏庭屿,卡在腰间,被人发现,也一起扣了起来。

“苏……”虞舟手疼,忍不住惊呼。

苏庭屿吞掉自己的名字,贪婪地从虞舟的身上获取仅存的一点温暖,他能感觉到,虞舟已经是濒临崩溃,不能多承受一分。

他只能努力着,克制着,不被气性冲昏了头脑,说出无法收场的话来。

虞舟生气痛苦颓丧,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三天,他也是没有合眼,神经时刻紧绷着,怕葬礼出问题,怕虞舟崩溃,怕一个转身,人就没了。

“哭吧。”一声叹气,苏庭屿吻去虞舟眼角的泪水,“哭出来,好受一点的话,哭吧。靠着我。”

虞舟无法抑制地皱起小脸,泪水不可控地往下淌,眼睛肿了,一哭就疼,她死死咬住嘴唇,不给苏庭屿再次袭击的机会,也不肯溢出半点哭腔。

犟是真的犟。

苏庭屿打横把人抱起,上楼回房,和衣而卧,直接裹上薄被,搂进怀里哄:“否极泰来。”

哇的一声——

虞舟哭得更厉害了。

什么否极泰来!

都是骗人的!

怎么可能否极泰来?

她妈妈没有了。

难道还能活过来吗?

不如,让我和她一起走了吧。

死了,清净!

她扭头把哭声都闷在枕头里,布料湿了一大片。

人在怀里,一双温热的手不疾不徐轻拍她的肩膀,哄着。

哭声渐息。

苏庭屿翻身下床,去淋浴间泡了一块热毛巾,小心翼翼地叠成豆腐块,敷在她的眼睛上。

“舒服一点吗?”苏庭屿哄小孩似的,语气难得轻柔。

虞舟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颤抖着咬紧了牙关,一句没说。

毛巾遮住了虞舟的眼眸,却挡不住苏庭屿的视线。

他看着虞舟谨小慎微,心灰意冷的脸庞,一阵恍惚,兀自缓了很久,才下定决心。

“休息几天,我们去北城,好不好?”

之前说好,他想回北城投资一家影视公司,说好了,虞舟会和自己一起去。

但是……

那是两人短暂和好时的约定,恐怕做不了数了。

果然,虞舟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差点把脸上的湿毛巾甩下来,得亏苏庭屿眼疾手快,又给扶正了。

“别乱动,敷一会,眼睛都睁不开了。”

“……”虞舟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换了两次热毛巾,暖呼呼的,眼睛得到舒缓,虞舟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

等苏庭屿又拧了一把毛巾出来时,她已经陷入了沉睡。

眼睛依旧红肿,只能说比之前好了一点,黑眼圈浓重,皮肤惨白如雪,毫无生气。

多看一秒,苏庭屿都心疼。

他俯身,在虞舟的额头落下一吻,怅然若失:“我是不是把你弄丢了?”

熟睡中的虞舟,眉头微蹙,没有回答。

苏庭屿没多停留,离开房间时,多少有些落荒而逃。

他甚至不敢和虞舟待在同一个楼层,拖着疲惫的脚步,一步步往下,重新回到客厅。

刚一下楼,就愣住了。

向弋在等他。

“苏总,方小姐来了。”向弋似乎很为难,表情不太自然。

苏庭屿懒得分析,抬手甩了甩:“让她回自己家,硬闯的话,就报警。”

“……”向弋踌躇,眼神有些飘忽。

“有话就说。”苏庭屿不耐烦道。

“海灵小姐也来了。她们刚才在门口,吵了一架。”

闻言,苏庭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朝向弋又看了一眼:“脸上被打了?”

“不是。方小姐带了装婚纱的大礼盒,她们在抢的时候,不小心飞出去,我想去接,撞到了。”

苏庭屿没好气地移开视线:“她们人呢?”

“在外面。”

“两个都在?”苏庭屿吃惊。

向弋摇头:“海灵小姐走了……那个,马场的季老板也在,他帮忙劝架,把人带走了。”

正听着,苏庭屿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有些累,在向弋面前也不想端着,靠坐在羊皮沙发上,抬眸望着向弋。

半晌,才发问:“我们是拖欠物业费了吗?那么多保安拦不住外人?”

向弋负手而立。

苏庭屿定定地看他,眼神瞥了一眼大门:“让人进来吧。”

“好。”

方卿雅看上去很低调,一身纯黑的连体衣,长发也老实地扎成马尾,面上妆容素净,显然是有备而来。

“屿哥。我刚才看见你们去金山墓地了。”

“跟踪我们?”苏庭屿目光落到她的衣服上,又很快移开,看向她手里捧着的婚纱礼盒,“葬礼结束了,没必要。”

“我这不是……想道歉嘛。”方卿雅紧张地放下婚纱盒子,也不敢落座,毕恭毕敬地站着,纠结半天,才说,“这个节骨眼,发生这种事情……”

“行了。多余的话,不用再说了。”苏庭屿打断她,问出自己的疑惑,“我只想知道,你那天为什么觉得婚纱是给你准备的?是谁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