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生父亲?”

苏庭屿简单的几个字,成功扼住了林筝的喉咙,让她早就惨白的脸上,如同抽去魂灵般,一片死气。

她呐呐地重复着:“亲生父亲?什么,什么意思?”

林冶荣也是一头雾水,无比震惊。

他的脸上本就没有多少肉,平日里全靠道貌岸然的笑容堆砌着,看起来勉强算是文质彬彬。

如今,苏庭屿口出狂言,直接往他头上砸了一顶绿帽子,只觉得眼冒金星,怒火一个劲地往上窜!

岂有此理!

“苏庭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别以为你们苏家在北城业务做得大,就可以到处耀武扬威。在这里,你和我没什么区别!”

林冶荣急火攻心,把对苏家的忌惮抛到九霄云外,手指向苏庭屿,对峙骂道。

面对气急败坏的林冶荣,苏庭屿轻笑着斜睨了一眼旁边的谭萝兰。

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此时挣脱了女儿的搀扶,双手抠着等候椅背,浑身抖如筛糠,双眼赤红,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中的字眼。

“林太太,我是在胡说吗?看来,你也得替林先生找个律师,诽谤的罪名也不轻呢。”

谭萝兰猛地抬头,瞪向苏庭屿,目眦欲裂,哆嗦着:“你……都是你……我儿子还在手术室里,全是因为救那个女人。要是没有她,小皓根本就不会出事。”

撕心裂肺的一声怒吼后,谭萝兰突然跳起来,朝着虞舟方向冲过去,双手伸得笔直,恨不得要将她掐死。

奈何身边的保镖,在她刚迈出第一步,就重新制服了她,一人一边,死死将人扣在椅子上,无法动弹。

谭萝兰抵死不认,扭头对着林冶荣恸哭:“林冶荣,你忘了儿子是怎么来的吗?当年你那么对我,现在还要相信别人的话!这些年,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的感情?!”

林冶荣阴沉着脸,目光在众人之间来回旋转,努力分析当下的局势,试图理清着发生的一切。

苏庭屿带着保镖,明显护着虞舟,连文旅城的骆总毫无疑问也是站在他们一边的。

7年前,虞嘉蔓和自己离婚,给女儿改名换姓。从那时起,他林冶荣就当没有结过那场婚,也没有那个女儿。

他的孩子,凭什么要跟着女人姓?

既然虞舟不认自己,他也不会认这个女儿。

更别说,林皓躺在手术室里,还是为了救虞舟!为了救这个连父亲都不认,抛弃林家的逆子,把自己弄进手术室,简直愚蠢至极。

他的儿子!

林皓就是他的儿子!

从得知谭萝兰怀孕时起,他就把人安置在眼皮子底下,从来没有发现过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她就是个模特公司打杂的员工,有几分姿色,但还上不了台面。这种人在圈子里一抓一大把,他也不过是贪图新鲜而已。

是,儿子怎么来的,确实不光彩!

但成年人之间的事情,不都是如此半推半就,你情我愿的嘛!

现如今,他们都已经在一起20多年,结婚也都7年了,还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做什么!

就算谭萝兰以前有过什么男人,那又怎么样?

儿子是自己的,就可以!

他做过亲子鉴定,不止做过一次,每次都是吻合的!

苏庭屿如此无礼的污蔑,不仅仅是对自己的挑衅,更是在往谭萝兰的身上扎刀子。

儿子为救他的女人,躺在手术台上,还要被他当众羞辱。

简直其心可诛!

“苏庭屿,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林皓认祖归宗之前,可是做过亲子鉴定的,还不止一次!他的的确确就是我林冶荣的儿子。”林冶荣咬牙切齿,信誓旦旦。

“呵——”

轻蔑的一声笑,从苏庭屿的身后传来。

虞舟抹去眼角的泪,无奈地冲着她的父亲摇头,像是可怜他一般,讽刺道:“认祖归宗?真是个好词。你还真的只想要个儿子。”

“你说什么!什么态度!”林冶荣大吼一声,冲着虞舟,竖起食指。

“爸爸!”林筝连忙抱住他,制住林冶荣想要上前,再给虞舟一个巴掌的冲动。

她已经看到保镖的眼神落在林冶荣的身上,害怕地呜咽求饶:“爸爸,别和他们再说话了。他们就是故意挑拨离间,是……”

苏庭屿安抚地将虞舟搂入怀里,拍着她的肩膀说:“没事的,交给我。”

虞舟揪着他的衣服,痛苦地浑身战栗。

闹剧没有僵持太久。

很快向弋就把杨川带了过来——

始终没有表态的骆麟海,率先看到来人,此时也禁不住显示存在感,惊骇道:“这也太像了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扭头看去,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杨川浑身上下雅痞打扮,牛仔裤黑皮衣,头发更是染成鲜亮的姜红色,半点看不出来是年过半百的人。

显然这些年,他养尊处优,活的相当潇洒惬意。

尤其,他一进来,看到大家朝自己行注目礼,无所谓地耸肩膀,颇为感慨道:“居然那么多人吗?还真是客气。我没有带签名笔,所以抱歉了……”

“你,你是……”

林冶荣被眼前的一幕吓住,刚刚才自我说服,强行扔掉的绿帽子又重新被扣在了脑袋上。

这一回,不是单纯地戴上,而恨不得是用502胶水死死粘牢,再要往下扯,非得扯得血肉模糊。

“谭萝兰,他是谁!”

林冶荣不能再看杨川,虽然气场打扮完全不同,但林皓和这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怎么可能!

“冶荣,我……你相信我,儿子是你的呀。真的是你的啊。我们做过多少次的亲子鉴定?你忘记了?是我主动提出做鉴定的啊,要他不是你的孩子,我怎么敢呢?”

谭萝兰转向林冶荣,泪眼婆娑,边说边捶自己的心口,强调:“有亲子鉴定啊!”

林冶荣一个踉跄,有些站不稳,伸手扶住额头。

此时,林筝想要扶他,手还没得及碰到林冶荣的胳膊,就被甩开了。

“爸爸。”林筝眼眶发红,无助地哀求。她也不敢去看旁边的红发男人,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苏庭屿等到谭萝兰的哀嚎声音变小,才幽幽说道:“亲子鉴定不过就是张纸而已。林先生如此聪明的设计师,怎么会那么不小心?都不知道多找几家鉴定机构,比对结果吗?”

林冶荣没有说话,显然已经动摇了。

“既然人已经替你找到了,不如现在做一次鉴定怎么样?你和那位杨先生,都可以取样。”苏庭屿很是大方道,“费用我们负责。”

“杨?”林冶荣只听到杨这个姓氏,脑袋左摇右晃,沉思片刻,面露大骇表情,质问道,“你是杨川?!”

二十多年前,因为深陷资金盘丑闻,而逃到国外的杨川!

林冶荣只和他打过几次照面,印象不深,隐约记得好像就是与谭萝兰相识的那段时间,有人提过他。

“真是荣幸!林先生还记得我。”杨川的手抚在心口上,略微鞠了个躬,欠身道,“我还忘记谢谢林先生,替我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费了不少心力吧。”

“……不可能。你不是逃到外国去了吗?怎么可能?”林冶荣只觉得头晕目眩,大气都喘不过来。

杨川啧啧两声:“播种嘛,能费多少事……”

嘭!

啪!

林冶荣没有完全理清头绪,一脸不可置信。

但谭萝兰却彻底爆发,身体一下子冲了出去,直接将杨川扑倒,往他脸上甩了两个耳光。

“你这个畜生!”她目眦欲裂,恨不得和这人同归于尽。

负责看住谭萝兰的保镖,纹丝不动。他们的任务是保证林家人不伤害苏庭屿和虞舟,至于他们窝里横,可不好插手。

“妈妈!”林筝回过神,生怕谭萝兰被杨川反扑,赶紧上去帮忙,还试图让林冶荣来帮自己,“爸爸,你帮帮妈妈!你不要相信他们啊!”

林冶荣目光呆愣,仰头看着手术室上亮着的灯,呐呐:“我的儿子啊。”

场面控制不住,林筝无力地朝着苏庭屿和虞舟骂道:“明明是你们害的我哥哥进了手术室,现在找个长得像的人,就可以污蔑我妈妈了吗?虞舟,你真是太恶心了。你舍得让爸爸,那么难过吗?”

苏庭屿皱起眉头,不悦地瞪着林筝,刚想让保镖堵住她的嘴。

但听到虞舟开口,声音比先前冷静不少:

“林皓的确为了救我才受伤。对他,我会负责。但别忘了,撞他的车子是你.妈妈开的。我恶不恶心,不劳你林大小姐费心。同样,能找到林皓的亲生父亲,我想他也会卸下一块心病。在林家,他可没有那么开心,否则不会想着出国留学,又跑来南城那么远的地方创业。他做的一切,都不是想要离开林家吗?”

“虞舟,你懂什么!凭什么这么说我哥哥!他是我的哥哥!”林筝半跪在地,完全不管形象,手在虞舟和苏庭屿面前指来指去,“你们都是骗子。”

“是吗?林筝,刚才的提议依旧有效。甚至可以多加一项,要不要看看你是不是林设计师的亲生女儿?”

虞舟说完,嘲讽地勾起唇角。

地上的林筝面如死灰,而一旁的林冶荣的眼里闪过一丝惊骇。

虞舟忍住喉头的哽咽,半扬起脸,看向手术室的标志灯,默念着:对不起,林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