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进行了将近7个小时。

苏庭屿劝不走虞舟,只好陪着一起坐在手术室门口。

林家一家三口,被骆麟海派人送去医院附近的酒店,用的理由是文旅城内发生的事情,会负责到底。

林冶荣死撑着最后一点尊严,没有接受什么荒唐的亲子鉴定,不管是林皓还是林筝,他都不想面对。

离开医院后,他把所有人都甩开,独自找了一家酒店,并警告谭萝兰,这件事情远没有结束,一定会讨要说法。

经过如此的一番胡闹,谭萝兰早就体力不支,浑浑噩噩,刚在酒店躺下不久,又发起高烧,连夜被林筝送回医院。

另一个重要当事人,杨川。

他反而落得最为自在,伸手找苏庭屿要资源。

“苏总,您说好的,是邀请我回来组建综艺团建,可不是演什么合家欢的狗血八点档?”

他朝苏庭屿搓着指头,似乎还想捞点额外的报酬。

苏庭屿只把人送到医院外面,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他急着回去陪虞舟。

留她一人在手术室门口,让人不放心。

“杨川,你回国才几个小时,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做过什么。”

“苏总,什么意思?”杨川敛住笑意。

苏庭屿冷眸微抬,警告道:“谭萝兰没有那么蠢,会自己动手。她今天那么冲动,很难不让我想到,是有人背后刺激了她?”

杨川双手揪住皮衣,整理一下,又开始捋头发,翻了个白眼:“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口说可无凭。”

“你儿子在手术室里,生死不明。一点都不担心?”

杨川双手插兜,转身就走,一刻都不愿多留。

“我可没林冶荣那种爱好。儿子嘛,生了就行。管他由谁养呢!反正都是老子的种。”

说完,杨川走了。

向弋请示苏庭屿:“需要找人跟着吗?”

“确保他不会离开大东镇。”

“好。”

……

回到手术室门口。

虞舟低头摩挲着双手,看到苏庭屿过来,轻轻松了一口气,还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放心吧。我已经联系了孟医生,他们会尽快赶来。你相信他们的看护水平吧?”

苏庭屿竟然联系了曾经看护过虞嘉蔓的医护团队,虞舟鼻头发酸,眼眶有些湿意。

“嗯,他们很好。”虞舟点头。

苏庭屿半搂着她,亲吻在额头,安抚道:“别怕,真要有危险,医生肯定出来找亲属签字。”

虞舟又点头,斜靠在苏庭屿身上,渐渐睡着了。

手术相对成功,林皓暂时脱离危险,但还需要在ICU里留观。

等到医护团队到达大东镇,正式接手照顾林皓,苏庭屿才抱着虞舟回家。

还在文旅城的其他人,早就知道发生车祸的事情,但出于对虞舟的保护,骆麟海和他们通了气,尽量不要来打扰。

只有飞飞和邹思思跑了一趟,把蛋糕送了过来。

应该是没有什么心思过生日了,但人总是要吃东西的。

苏庭屿忍住腿疼,一路将虞舟抱回了家,舍不得叫醒她。

站在门口,他盯着蛋糕盒,沉思良久,苦笑着开门。

果然!他真的不适合过生日。

啪——

清脆的一声响。

在他开门的瞬间,客厅天花板上的一个圆形金球猛然炸裂,洒下无数五光十色的亮片,还有个突兀的条幅。

上面写着:亲爱的,生日快乐!

客厅没有开灯,但很亮堂。

几乎每个角落,都挂上了小串珠的灯带,还有不少叫不上名字的流苏挂件。

乍一看,十分吸睛。

仔细辨认下,会发现所有的东西,准备得都很匆忙,也有些急躁。

可虞舟只有那么短短的时间,又得做蛋糕,又给回来布置,还要准备礼物……

苏庭屿很不争气地轻咳,用以掩饰突如其来的哽咽。

他把虞舟抱进卧室,看到满床鲜红的玫瑰,眼眶不可避免的湿润了。

“小船儿……”

他忍不住将头埋进虞舟的脖颈间,贪婪地呼吸着,手臂将人圈的很紧。

“会过去的,一起都会好起来的。我会陪着你……”

他坚定不移地承诺着,随后手突然摸到了一个硬质的东西。

之前,虞舟总是把手圈抱住自己,没有发现她的上袄长袖里还藏着东西。

对!

因为昨晚他的嫉妒和醋意,没忍住在虞舟的脖子上留下太多印记,使得她不得不穿着繁复的交领襦裙。

衣服没有口袋,上袄采用了琵琶袖,能往里面放东西。

苏庭屿狐疑地将手伸进去,慢慢地掏出了一个包装好的盒子。

和客厅里的装饰极为相近的色调,让他毫无顾忌地拆开了。

去除流光溢彩的包装纸,露出里面单调的黑色皮盒。

他的手有些颤抖,不可抑制地开始期待。

虽然包装不对,但万宝龙的盒子本身就很大,不方便携带,或许是虞舟特意找了礼物盒。

迟疑着,迟疑着,苏庭屿打开了礼物盒。

再眼熟不过的钢笔……

是7年前,虞舟拿到第一笔工资时,曾许诺要给自己的礼物。

当时,他脑子进水,居然因为她说了一句孝敬长辈,而赌气自己买了。

应该早就已经停产了。

所以,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苏庭屿。”

虞舟呢喃一声,拉回苏庭屿的思绪,让他放下手里的钢笔,侧头去听。

倒是只听到不甚均匀的呼吸声,伴随着一两声的抽泣。

苏庭屿长叹一声,俯身替虞舟换上睡衣。

换下的襦裙,沾满血污,已经干涸。

他本想将裙子一扔了之,但转念,又只是放在一旁。

……

第二天,清晨。

虞舟刚睁开眼睛,苏庭屿的脸就映入眼帘,注意到他眼下两块明显的青色。

“醒了?”苏庭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虞舟的呼吸,有了变化。

虞舟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心疼道:“你守了我一晚上吗?”

苏庭屿抬了一下眼皮,但没有完全睁开,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虞舟便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在处理情绪问题上,一向不太拿手。

失语,高烧都有过……

苏庭屿侧身抱住她,整个脑袋往下移,想要与人挨的更紧,闷声道:“我擅自拆了礼物。钢笔,我很喜欢。”

虞舟微怔,随即恍然大悟,抿了抿唇,说道:“你喜欢就好。”

“买了很久吗?”苏庭屿听出虞舟情绪不高涨,知道她在记挂林皓,便想聊些其他话题。

但虞舟没有接招,只是推开他。

“对不起,你的生日还是没有过成。”

“我看到了。金球彩带还有那些灯,都很漂亮。谢谢,我很喜欢。”苏庭屿吻在虞舟的额头。

虞舟勉强勾笑,眼神忽上忽下,筹措字眼:“现在能起床了吗?我想去医院。”

说罢,她身子一沉,居然从苏庭屿的怀里挣脱开来,翻身下床了。

苏庭屿自然要追上去,可双.腿一碰触地面,脸色就变了。

昨天逞强抱着虞舟上楼,腿到底还是伤了。

他有些艰难地撑起床头柜站起,慢慢活动几步,熟悉疼痛感,缓步走到卫生间时,虞舟已经洗漱完毕,甚至连衣服都换好了。

“你腿脚不方便,我自己去医院吧。”

虞舟朝他露出个抱歉的笑容,一眼就看出很敷衍。

这让苏庭屿有些恼火,起床气随之上涌:“有专业的医护在,你着急什么?”

虞舟没有搭腔,她轻轻搂住苏庭屿,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让向弋把轮椅推上来。”

话音刚落,她就离开了卧室。

没几秒钟,传来家门开合的声音。

“小船儿?”苏庭屿气急,抬高嗓音,又喊了一声,“虞舟。”

咔哒!

家门又被打开了。

苏庭屿忍痛,快步走出卧室,本以为是自己把虞舟喊了回来。

却只看见站在一片狼藉的生日布置残骸里的向弋,手里推着那台该死的轮椅。

等他紧赶慢赶,来到医院时,却又在病房门口见到了咄咄逼人的林冶荣。

林冶荣得知林皓脱离危险,仍旧放不下对儿子的担忧,瞒着谭萝兰,私自来探望。

可苏庭屿安排的医护人员,根本不让他和人接触。

林皓凌晨才从ICU里出来,稍有不慎,很有可能需要再送进去,谁都不能冒险。

病房里,只有虞舟远远地坐在角落,蜷缩在沙发里。

“我是他的爸爸,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林冶荣气得脸红脖子粗,和以前光鲜的林设计师大相径庭。

护士为难道:“病人还没有醒,需要静养。您情绪太激动,不太适合探病。”

“我情绪激动?里面躺的是我儿子,被撞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换做是你,你能不激动吗?”林冶荣破口大骂,顺带将手指向虞舟,叫嚣着,“她凭什么能进去?”

护士以前也照顾过虞嘉蔓,和虞舟本就相熟,知道她只会乖巧地坐在一旁等待。

况且,她也听说过一些八卦,知道眼前的人就是虞嘉蔓曾经的前夫,是个始乱终弃,重男轻女的渣男!

反正她的工资是团队给的,团队是苏总请的,和这个男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您要是非得无理取闹,我就叫人了。医院保安还是苏总保镖,您自己选一个吧。”护士理直气壮。

“你个小丫头!”

林冶荣还想对护士动粗,幸亏守在门口的保镖动作够快,直接挡住了。

护士冷哼一声,扭头就进了房间。

苏庭屿远远看见,冷声叫住林冶荣:“就您一个人啊?林太太没有陪着一起来吗?哦,对,她还在病房里住着呢?所以,是来偷林皓的头发做鉴定吗?”

林冶荣脸色煞白,没想到直接被苏庭屿料中意图,恼羞成怒:“我想弄清楚,有错吗?”

“请你离开,让他好好休息。”虞舟走了出来,一脸漠然地对林冶荣下了逐客令。

“你让我走?”林冶荣扭头,做了个扭曲夸张的表情,目眦欲裂,下巴只往天上翘,骂骂咧咧,“要不是你.妈妈生不出儿子,老子至于到外面找女人?!你要是个儿子,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

话已至此,所有的遮羞布全被林冶荣扯了下来。

他大手一挥,反而豁达道:“老子不查了!管他林皓是谁的种!只要他跟着我姓一天林,他就是我林冶荣的儿子。谁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