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发现,自从来了这个小人儿,主人对做饭的事认真多了。它猜想他一定是想给那小人儿补营养,瞧他瘦得那个样子,肯定还没有我身上的肉多。
弯弯不反对改善伙食,但看主人什么都替小人儿想,差不多都忽略了它,它就有些不高兴。这小人儿不但占了它的床,还占去了主人对它的关心。原来每天晚上,主人总是和他聊天说话的,现在却只跟那小人儿说了。
弯弯一生气,又把小人儿的衣服从床头柜里衔了出来,更重要的是,它把他那支竹笛咬坏了。这下惹了祸,小人儿咧嘴大哭起来。弯弯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哭的,又没咬疼他,不过是一支竹子,村里到处都能看见的那种竹子,大不了让主人折一根赔他嘛。可是小人儿哭得十分伤心。主人生气了,就要揍它。弯弯见势不妙,迅速钻到了床下。主人想弯下腰把它拽出来,可他的老腰发硬,蹲不下去。弯弯就有恃无恐地在床下趴着。
后来小人儿睡着了,弯弯才悄悄地从床下爬出来。
小人儿叫光娃。弯弯听见主人这么喊他。不过从光娃的眼神看,他是想和自己友好相处的。有几次他都蹲在它的面前,跟它说话。但弯弯不理他。其实弯弯也想和他玩儿,只是一时还拉不下这个架子。
昨天他们终于成了好朋友。晚上吃饭的时候,光娃又悄悄地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了它。弯弯很领情,朝他摇了摇尾巴。光娃就笑起来。后来睡觉的时候,光娃招呼它一起上床。起初它不敢,怕主人骂。后来见主人出门了,光娃又招呼它,它就一摇一晃,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过去,然后跃上了床。光娃亲热地搂着它的脖子,和它说了好多话,还给它挠痒。弯弯一下觉得和光娃一起睡比自己单独睡还要舒服呢,于是就挤着睡了一夜。
早上起来也没见主人骂。
早饭后,光娃洗碗,主人一个人背着手朝大陈庄走去。弯弯想起,主人已经好些日子没到大陈庄去了。自从把这个小人儿领回来后,他好像忘了大陈庄似的。弯弯见主人朝大陈庄那个方向走去,忘了叫自己,连忙追了上去,但主人回过身来朝他挥挥手,说,回去,回去!
弯弯只好回转身来。大概主人是想让自己陪着光娃吧。陪就陪,瞧他那胆小样儿,万一生人来了说不定会吓哭呢。
弯弯就蹲在门边看光娃洗碗。看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这小人儿真笨,总共就那么两只碗,半天都洗不好,要是主人洗,早就洗完了。光娃洗完碗,擦擦手,发现屋里就剩他和弯弯了。
光娃就问,郑大伯上哪儿去了?
弯弯朝着主人走的方向叫了两声,也不知光娃听明白没有。
光娃坐在门槛上,摸着弯弯的耳朵说,你想爸爸妈妈吗?弯弯不明白爸爸妈妈是什么,它只觉得光娃摸它的耳朵摸得很舒服,那儿一直很痒。光娃又说,郑大伯说,我的爸爸妈妈永远不会来看我了,你知道永远的意思吗?弯弯不知道,它索性蹲到了光娃的对面,把头拱进光娃怀里,希望两只耳朵都能享受到抠痒痒的福分。光娃好像很懂它,就用两只手为它抠起痒来。
过了一会儿,光娃的手停下来,又问弯弯,你说郑大伯他喜欢我吗?弯弯真想说这你还不明白?当然喜欢。不然他干吗一天到晚都给你做好吃的?弯弯忍不住就叫了两声,光娃以为它还要抠痒,但弯弯跳开了。弯弯觉得光娃已经为它抠了半天的痒,它也该为他做点儿高兴的事了。
弯弯在屋里跑来跑去,还直起身子走路,想逗光娃开心。光娃果然开心地大笑起来。弯弯更来劲儿了,上蹿下跳,一下撞开了主人的柜子,一顶军帽从里面掉了出来。
光娃好奇地捡起来,上面还有帽徽呢。他把帽子戴在自己头上,然后拿下主人放在柜子上的照片,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照片上的人,叹气道,不行,我没有大哥哥那么神气。
弯弯看着光娃那样子,一下明白了:原来这个光娃也和小主人一样想当解放军呀。这还不容易,弯弯钻进柜子,叼出一件军装来。光娃眼睛一亮,马上把军装也穿上了身。可是军装太大了,光娃就像是穿了一件大衣,晃来晃去。光娃看着自己的模样,开心地大笑起来。
这时门突然开了,主人回来了。主人见到屋里的情形,愣了。可光娃还在笑呢。主人冲上前,一把揪住了他,把他提溜到**,大吼一声,你给我脱了!
光娃吓坏了,嘴一咧,哇的一声哭起来。主人却不由分说,将他身上的军装剥了下来,还大声地数落着什么。
弯弯看不过去了,主人怎么能这样不讲道理呢?光娃没做错什么呀,无非就是穿了件衣服嘛。弯弯就冲着主人叫了起来,主人很恼火,抬脚就要踢它。弯弯跳上床去,躲在了光娃的身后。光娃一边哭,一边还伸手护着弯弯。弯弯看着主人把军装叠起来,把帽子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放进了柜子,还上了锁。看来这些东西对主人很重要。弯弯想,以后再不能碰这些东西了。
光娃不哭了,他看着郑老贵做完这一切,好像也明白了什么。他胆怯地说,大伯,我错了。但郑老贵还是不说话,一个人坐到院子里吸烟去了。光娃也跟着走到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拿了根凳子塞到郑老贵屁股底下。郑老贵回头看了他一眼,叹口气。看来他已经原谅他了。弯弯跟过去,趴在郑老贵的脚边。
光娃说,大伯,你不想让我当解放军是吗?郑老贵摇头。光娃又说,那是……我现在太小了是吗?郑老贵还是摇头。光娃说,那是……我不该动大人的东西是吗?郑老贵这次没有摇头,只是闷头吸烟。光娃就低头拍拍弯弯的脑袋,说,听见了吗?以后咱们别再随便动大人的东西了。
弯弯摇尾巴。它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以前它也乱翻过主人的东西,从没见主人发过这么大的火。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但是连光娃都弄不明白,它就更没法明白了。它有些难过地舔着光娃的手。
后来,郑老贵终于站起来,做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