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府。

“夫人,当心!”

骤然响起的提醒声,惊醒了走神之中的潘氏。

潘氏下意识抬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花厅外。若不是丫鬟提醒,这会儿她怕是已经撞上外头的盆景树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走神,丫鬟忍不住担忧的询问:“夫人可是有什么心事?”

“倒也没什么心事,就是……”自那日看了紫玉买回来的叶湑画像后,她这心里头就一直痒痒的,惦记不已。

后面的话潘氏没直接说出口,只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丫鬟见状也不敢多问,扶着她往后花园去。

她们原本就是要去后花园赏花的,只是刚刚潘氏突然走了神,跟着就没头苍蝇似的到处瞎转乱走,她一个做下人的也没敢提醒,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这边。

现在潘氏既然清醒过来,自然是继续去逛园子赏花了。

谁曾想,她脚才刚刚抬起,潘氏突然就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丫鬟有点莫名其妙,可还没等她细问,潘氏就折过腰,调头往花厅方向走去,全程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响。

丫鬟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忙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主仆俩完全没有“非礼勿听”的意识,在花厅外面逡巡了一番后,很快就挑中了一个向阳敞开的窗户,偷偷走过去躲在了下面。

花厅里的说话声,源源不断的从里面漏了出来。

“……我骗你做什么?他们二人确实没在一起,也并没有任何肌肤之亲,我妹妹绝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配你儿子绰绰有余。”

不是司莲又是谁?

花厅外,潘氏微微眯起了双眼。

司莲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忍不住就激灵灵抖了一下。

地主一脸莫名地看她,“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突然有种被某个庞然巨兽盯上的感觉。

司莲四下环顾,什么也没发现,只得暂时按下心中狐疑,慢慢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昨夜不小心受凉了,感觉有点冷。”

“那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啊。”

地主假惺惺地关怀了一句,便忙不迭说道:“其实我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说的这事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一些。这好好的姑娘家,既然没有成亲,为什么要和一个陌生男子假扮夫妻,难道她就不担心有损自己的清誉吗?”

“都说你为人精明,怎么这种时候却犯起了糊涂?”

司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未出阁的姑娘家,不能随便出去抛头露面!我那好妹妹既然想做生意,自然就需要一个能抛头露面和人打交道的身份,还有什么比已婚妇人这个身份来的更快捷且不为人诟病的?”

顿了顿,她忍不住又酸溜溜的补充了一句,“你也知道她那行当多赚钱,与之相比,那么一点子清誉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现在不圆房又不代表以后也不圆房。

届时两人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清誉什么那就更无从说起了。

没想到她也被司芃摆了这么一道,还真是失策。

地主也不是什么笨人,刚刚不过是一时没转过弯了,如今被这么一点拨,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一时不由惊叹道:“你这妹妹还真是好算计。”

司莲听在耳里,心中越发不是滋味,偏又不好说什么,只得佯作不耐烦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我的意思是,趁着司梵对我还没有防备,这几日就立刻行动,赶紧让她嫁过来。”

地主还在震惊,司梵和叶湑居然是假夫妻的事,闻言,他下意识反对道:“哪能这么仓促?我这边完全还没有准……”

司莲态度强硬的打断他,“有什么仓促的?只是给你儿子做妾而已,难道你还准备八抬大轿把她迎进门不成?到时候拿了人,直接一顶小轿抬后院,送入你儿子房间便是。”

好歹是自己亲妹妹,至于这么狠心吗?

这不合的也太明显了吧,他全看在眼里。

地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就算是纳妾,也是需要摆几桌酒的。”

司莲蠕了蠕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地主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凭良心说,让司梵嫁予我儿做妾,实在是有点委屈司梵姑娘了。要是连这么一点体面都不给她,岂不逼得她鱼死网破?”

想要替儿子纳妾,外头随便花几两银子,就能买到一个清清白白,又乖顺听话的。

何必非得强扭这么一颗不情愿的瓜?

说到底,让司梵嫁给自家儿子为妾,不过是用来钳制禁锢司梵的一个手段,并不是最主要目的。

要是稍微施舍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司梵生出感激之情,继而心甘情愿的替他们家源源不断的挣钱,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地主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司莲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他的打算,不由冷冷一笑。

“我那好妹妹早不是当初一丁点小恩小惠,就能感激涕零的黄毛丫头了。你帮你儿子强纳她为妾,她心里肯定会恨毒了你,就算你们家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把她迎进门,她也决计不会感激你,你还是趁早死了和她和平相处的心吧。”

这话说的委实不留情面,但不得不说,确实有道理。

地主遗憾的叹了口气,终于软下了语气,“行吧,那就按你说的办。”

司莲闻言这才重新露出了笑颜。

“对了……”地主冷不丁又开口。

司莲以为他又改主意了,都是唰的一下沉下脸。

地主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忙笑着解释了一句,“我不是要反悔。”

司莲将信将疑地看他。

地主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是想要问一下,司梵姑娘她母亲那边是否同意?都说师出有名,这再怎么着,我们也得有个出手的由头吧?”

这也是为了扫除后患,这年头儿女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司梵的母亲点头同意,就算司梵本人不同意也没用。

“原来你在担心这事啊?”司莲面色稍霁,嘴角一勾,露出一抹信心在握的笑容,“放心吧,虽然她现在还没有答应,但只要给我一天时间,我一定能把她搞定!”

地主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一切就拜托司莲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