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说自己从小“游好在六经”,说明他的爱好,不是闲书,而是正儿八经的经书,说明他从小对于自己的人格陶冶是有着一番远大志向的。但是,由于“罕人事”,还有自己的人格理想,却使得自己成为一个“不合时宜”的人,一直在主流社会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年老了,还穷得几乎温饱都解决不了。
这当然不是读六经的错,不能推导出读书误了陶渊明,造成他贫苦的生活。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六经的熏陶,陶渊明成就了一套自己的生活哲学以及生活能力,即使在因为性格不合时宜、不愿意当官的情况下,还是能够生活下去,而且一定比当时的普通老百姓活得更好,在遇到各种挫折的时候,还能够坚定地做自己。
不要被陶渊明自己在诗里写的“穷”迷惑了。如果跳出他的诗歌,回到当时的历史环境下,陶渊明家里有田有地,并不是纯粹的农民。更主要的,他的学识和才能,一直引起官方的关注,直到晚年,刘裕的宋政权,还是把他作为社会贤达,邀请他为朝廷效力。只是陶渊明自己选择了在乡下种地。他的名望,也让他经常受到官员的尊重,不时有人馈赠他金钱,只是他自己经常拒绝罢了。
在一个乱世,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自己的生活,学习的力量,经典熏陶的力量,不可忽视。正是这种从小学习累积起来的资源(智慧和技能),使得陶渊明有选择的资本。
颜之推历经南北朝后期三个朝代更替的混乱、残酷,几次从一个贵族官僚沦为一无所有的难民。他之所以能度过艰难时光,最后在隋朝平安终老,他的结论是读书帮助了他,尤其是读六经这样的经典帮助了他。
颜之推总结了乱世里的生活经验,给子孙留下一本《颜氏家训》,其中特别强调读书,他说:“从战乱以来,所见被俘虏的,即使世代寒士,懂得读《论语》《孝经》的,还能给人家当老师;虽是历代做大官,不懂得书牍的,没有不去耕田养马的。从这点来看,怎能不自勉呢?如能经常保有几百卷的书,过上千年也不会成为小人。”
当然,颜之推讲的读书,不只是指读经典,他认为读实用的技能性的书也很重要。总之,他的看法是,一个人如果通过经典拥有了自己的思想,又能掌握一定的生活技能,那么,不论多么混乱的局面,都可以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