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这首诗讲的不受世俗束缚,着眼点并不是我们现在人关心的“财务自由”啊、“不用上班”啊,而是如何不违背自己的意愿,不受世俗观念和习惯的影响,做真正的自己。不要淹没在林海里,再也没有自己的色彩和形状,而是要生长成一棵独立的树。不要当了官,就变成了官僚;隐居了,就成了隐士。而是不论做官还是隐居,都是在做自己。自己的心灵要自由,要由着自己。更不要在追求“财务自由”的过程中,成了财务的奴隶。
苏东坡称赞陶渊明:“欲仕则仕,不以求之为嫌;欲隐则隐,不以去之为高。饥则扣门而乞食,饱则鸡黍以迎客。古今贤之,贵其真也。”做官时就做官,并不觉得当官会损害自己的清誉;隐居时就隐居,也并不觉得隐居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名誉。穷得没有饭吃的时候,就去讨饭;有了吃得饱的,就请大家一起来吃。
苏东坡多少把陶渊明浪漫化了。事实上,陶渊明每一次辞官,还是蛮挣扎的,穷得没有饭吃的时候,还是有愤怒,有不平,也有挣扎。陶渊明的了不起在于,他在挣扎的过程里越来越坚定地做自己,而不是越来越失去自己。
越来越活成一棵青松,活成一个无法归类的人。我就是我自己。如果你有时间,耐心地去读魏晋南北朝的历史,乃至整个中国历史,你会发现,陶渊明当然和一般的官员非常不一样,但他和那些隐士也不太一样,和那些爱喝酒的人也不一样。陶渊明的隐和醉,都有他自己非常独特的点,都不是简单地对官场的逃避,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生活之道。用叶嘉莹先生的话说:“在古今诗人之中,能够直接面对人生的苦难悲哀,而且真正找到了一个解决办法的,只有陶渊明。当然,他也不得不为自己所选择的这条道路付出了劳苦饥寒的代价。而这正体现了他的高尚和伟大。”
陶渊明在这首诗里要表达的意思,仍然是他反复强调的要做自己,至于钱,是他完全不予考虑的。在陶渊明看来,人生如梦,一切都归于虚无,那么,还不如好好做自己,追随自己的内心。与其违背自己去讨好别人,还不如在树林间,独自提着酒壶,喝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