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嘴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那笑容,又贼又贱,像是在说“开个玩笑嘛”。
宋春荠的火“噌”地一下窜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
“油!嘴!你完蛋了!”
一行人带着油嘴回了小筑。
仓库里一片狼藉,留宿的许秋雨被吵醒了,披着衣服出来看,看见这场面,差点哭出来。
“掌柜的……这……这怎么办……”
宋春荠拍拍她的肩:“没事,让油嘴赔。”
她指了指蹲在墙角的黄鼠狼:“以后它就在这儿打工,直到把年货的钱还清。”
油嘴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许秋雨看着那只油光水滑的黄鼠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跳跳被吵醒了,从窝里探出脑袋,看见油嘴,愣了一下,然后问:“这是谁?”
啾啾飞下来,落在宋春荠肩头,看见油嘴,眼睛瞪得溜圆:“是它!那个黄鼠狼!它怎么在这儿?”
宋春荠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油嘴装神弄鬼讨封的时候,啾啾气得翅膀直扑棱:“它还吓唬你!太过分了!”
它飞过去,落在油嘴头顶,狠狠啄了一下。
油嘴惨叫一声,缩得更小了。
丹青趴在椅子上,喘气休息。
橙宝也回来了,趴在青石板上,打了个哈欠。
长明站在一旁,看着宋春荠气得通红的脸,唇角微微弯起。
“气消了?”长明轻声说:“人没事就好。”
宋春荠心里一暖,点点头。
她转头看向蹲在墙角的油嘴,深吸一口气。
“油嘴,从明天开始,你就在灶房里帮忙。你不是美食家吗?不是知道谁家的鸡好吃吗?那就给我做出好吃的来。不会就学!做不好不许吃饭,听懂了吗?”
油嘴听完还有些不服:“我是黄鼠狼欸,凭什么给你干活?”
宋春荠深吸一口气:“秋雨,我算盘给我拿过来。”许秋雨连忙去拿来宋春荠算盘,递给她。
宋春荠拨弄起来:“张阿姨的四支阉鸡,加上做好的手工费,我下山给张阿姨帮忙的出工费,今晚你瞎了的年货,年货都是我辛苦运上来的运输,也是我采购的人工成本,还有我们摆货的人工钱,今晚抓你的出勤加晚班补贴,还有你刚才吓唬我的精神补贴。你要陪我这个数……”
宋春荠指了指打好的算盘,上面已经出现了四位数:“三千八百六十四个铜板。”
油嘴简直难以相信:“你跟黄鼠狼要偷鸡的钱!还有你怎么算的?这么多人工!”
丹青在旁边悠悠地开口:“我们算盘可是县城老大爷做的,三两银子买的,加个损耗钱。”
宋春荠把个位往上一扒:“三千八百六十五个铜板。银票还是铜板。”
油嘴一听,脸都垮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弱肉强食,你弄死我吧。”
“黄鼠狼也没人买,你命不值钱又,还清之前给我在这里干活,还完再放你走。”宋春荠给它列了账单,收好:“明天开始在这干活,敢跑我真让老虎吃了你。”
油嘴吓得缩成一团。
这一夜,折腾得够呛。
但好歹,该抓的抓回来了,该赔的也得赔。
宋春荠看着那一地狼藉,又看看那只缩成一团的油嘴,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她打了个哈欠:“今晚先这样。秋雨,你也回去睡吧,明天还得收拾。”
许秋雨点点头,又瞪了油嘴一眼,回屋去了。
长明也整了整一副:“我也先走了。”
“好。”
大家又一一散开,各自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宋春荠推开房门,就看见油嘴还蹲在昨晚那个墙角,一动没动。
它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显然是蹲了一整夜。
宋春荠愣了愣:“你……一宿没睡?”
油嘴抬起头,可怜巴巴地叫了几声:“你让我老实待着……我就老实待着……”
宋春荠哭笑不得:“我是让你别跑,没让你在外面冻着!你不会进屋吗?”
油嘴眨眨眼睛,叫了一声:“你没说可以进屋……”
宋春荠叹了口气,对它招招手:“进来吧,灶房暖和。”
油嘴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跟着她走进灶房。
许秋雨正在烧火,看见油嘴进来,手里的柴禾差点掉地上。
“掌柜的,它……”
“先让它暖和暖和。”宋春荠指了指火盆边上:“蹲那儿,别乱动。”
油嘴乖乖蹲过去,缩成一团,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许秋雨看了它一眼,小声嘟囔:“昨天还偷咱们东西呢,今天就蹲火盆边上了……”
宋春荠回应:“他要在这打工你带带他,从厨房干活开始,去洗干净了给自己。”她指了指案板上的半只鸡:“今天中午做烧鸡,你给秋雨打下手。”
油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做鸡好啊,他最喜欢鸡了。
许秋雨半信半疑地看着它:“它会干什么?”
宋春荠想了想:“让它……递个调料什么的?慢慢学。”
结果证明,让油嘴进厨房,是一场灾难。
许秋雨刚把鸡肉放进盆里,转身去拿刀,一回头,就看见油嘴正蹲在盆边,脑袋埋进去,舔得正欢。
“油嘴!!!”
油嘴猛地抬头,嘴上还挂着一块生肉,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许秋雨拿着锅铲追过去,油嘴“嗖”地窜上灶台,撞翻了盐罐。盐洒了一地。
它从灶台跳下来,又踩翻了面粉盆。面粉扑起来,满天飞,落了许秋雨一身。
啾啾在外面听见动静,飞进来一看,激动得直叫:“哎呀打起来了打起来了!油嘴往左边跑了!秋雨快追!它钻灶台底下了!”
油嘴从灶台底下钻出来,直奔门口,刚要冲出去。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天而降,把它按在地上。
橙宝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正低头看着它,眼神里写满了“你还想跑”。
油嘴被按得动弹不得,嘴里还叼着半只鸡腿。
宋春荠走过来,蹲下,看着它:“这就是你说的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