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许秋雨看着这一人一狐你来我往,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院里这群动物都好好的了。
这只狐狸,嘴上不饶人,可眼里一点恶意都没有。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蹲在石桌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丹青:“那你……真的会帮我们传话?”
丹青斜睨她一眼:“本君刚说的,你没听见?”
“听见了听见了!”许秋雨连忙点头,脸上慢慢浮起笑:“那以后我做饭,专门给你留一份!”
丹青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嘴上却说:“本君不挑。”
宋春荠在旁边拆台:“它可挑了,红烧肉要瘦肉多的,鱼要刺少的,上次你做的那个糖醋排骨,它吃了三碗。”
丹青恼羞成怒:“本君那是给你面子!”
许秋雨看着它炸毛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恐惧彻底散了。
这只狐狸,哪里像什么吃人的妖怪,分明就是个傲娇鬼。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笑着说:“行行行,以后我给你做瘦肉多的红烧肉,刺少的鱼,行了吧?”
丹青哼了一声,没说话,尾巴却晃得更欢了。
宋春荠笑着摇头,正要说什么,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低鸣。
断断续续,怯生生的,像是怕惊扰了院里的人。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院门外的青石板上,蹲着一只老石蛙。背甲上磨出了几道浅痕,前爪护着两只蔫蔫的小蛙。小蛙的肚皮泛着淡淡的青,趴在老石蛙身后,有气无力地叫着。
老石蛙抬着头,朝着院里的方向,一声接一声地低鸣,却始终不敢踏进院门半步。
宋春荠脸上的笑容收了,放下手里的东西,缓步走过去,蹲在院门口。
她能清晰听懂老石蛙鸣叫声里的焦急与绝望。
“是来求助的。”她轻声说。
丹青跟了过来,蹲在她身侧,耳朵贴向石蛙,低声与老石蛙交流了几句。
片刻后,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转头对宋春荠和跟上来的许秋雨说:“溪上游的水出了问题。幼蛙死了不少,这两只也中了毒。老蛙说,水里飘着白乎乎的东西,青苔都烂了,它们连吃的都没了。”
许秋雨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能听懂它说话?”
丹青瞥她一眼:“本君是妖,听不懂才怪。”
许秋雨眨了眨眼,这回没害怕,反而有点兴奋:“那它说什么了?你仔细说说!”
丹青被她这态度弄得一愣,顿了顿,才继续说:“老蛙说,那白乎乎的东西滑腻腻的,沾在身上就脱不掉。小蛙的爪子碰了就烂,肚皮发青。它们躲了半个月,实在躲不下去了,才来求人。”
宋春荠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小蛙的肚皮,触感微凉,眉头皱了起来:“得去上游看看。这水要是被污染了,不仅石蛙活不了,山民们打水也会受影响。”
“我去侦查!”啾啾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尖声喊着,转眼就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山溪上游飞去。
橙宝也往前迈了两步,金橙相间的皮毛绷起,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跳跳蹦到宋春荠脚边,晃着耳朵:“我也去!我能盯梢!”
墩墩则抱着松果,跟在后面,小眼神里满是认真。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啾啾就飞了回来,落在宋春荠肩头,叽叽喳喳地喘着气:“春荠!南山上游有户人家在洗东西,把泡泡水全排进溪里了!白花花的,流了好远!溪里的小鱼都翻肚皮了!”
宋春荠立刻起身,对许秋雨说:“秋雨,你在家看着小蛙,我去南山上游看看。橙宝、丹青跟我走,啾啾带路,跳跳和墩墩随后跟上。咱们是去讲道理,不是去打架,都收着点。”
许秋雨应了一声,端来清水和柔软的布,小心翼翼地把两只小蛙抱进院里,放在阴凉的石台上。她找出之前长明道长留下的解毒草药,捣成泥状,轻轻抹在小蛙身上。
小蛙的肚皮微微起伏,精神似乎好了一点。
许秋雨一边抹药,一边忍不住嘀咕:“你们啊,命大,遇着掌柜的了。等她把水的事儿解决了,你们就能回家了。”
小蛙当然不会应她,但她还是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边宋春荠跟着啾啾,沿着山溪往上走。丹青走在她身侧,时不时低头听听溪水里鱼虾的动静,跟宋春荠说:“水里的东西滑腻腻的,沾在身上就脱不掉。小鱼小虾碰了就死,石蛙的爪子都烂了。老石蛙没说谎。”
橙宝走在最前面,拨开路边的荆棘,给她们清出一条路。
不多时,便看到溪上游的平地上,搭着一个简易的木棚。一对中年夫妇正蹲在溪边,用粗布搓洗着大批的麻布,盆里的白色皂角水被直接倒进溪中,顺着水流往下飘。
白泡泡在溪面铺了一层,飘过的地方,水草蔫蔫地垂着,水底的青苔黑沉沉的,翻着烂叶。
那夫妇俩洗得卖力,丝毫没注意到走来的宋春荠几人。男人还扯着嗓子喊:“快点洗,这批麻布赶工送下山,能卖不少钱!皂角水倒溪里省事,冲一冲就没了。”
宋春荠走上前,轻咳一声。
夫妇俩这才回头,见是陌生的姑娘,还有一只威风凛凛的金色大虫和一只漂亮的红狐,愣了一下。男人警惕地问:“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
“我是半山腰茸茸小筑的。”宋春荠指了指山下的方向,目光落在溪中的白泡泡上,语气平和却带着认真:“大叔大婶,这皂角水不能直接排进溪里。你们看,溪里的鱼虾都死了,下游的石蛙族群快活不下去了。这溪水还是附近几户山民的饮用水源,长期被皂角水浸着,水会变质,喝了对身体不好。”
男人闻言,皱起眉头,显然不信:“皂角水而已,洗东西的,能有什么害处?以前也这么倒,也没见出什么事。”
“以前倒得少,溪水能稀释。现在你们大批洗麻布,皂角水浓度高,又天天倒,溪里的小生灵扛不住。”宋春荠说着,指了指溪边蔫掉的水草:“而且皂角的碱性重,泡久了,溪边的草木都会枯,以后这一片的水土都会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