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听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没松口:“我们也不懂这些,可这活儿赶得急,不这么倒,能怎么弄?”

宋春荠便把沉淀池的法子说了一遍,又指了指溪边:“就在这儿挖个坑,把皂角水倒进去沉淀,再用草木灰中和,清清的水再排进溪里。又不费多大事,还能保住这条溪。”

男人听着,点了点头:“听着是那么回事。行,姑娘,我们知道了,回头就弄。”

宋春荠见他们应了,便也没再多说,带着丹青它们往回走。

“他们真会改?”丹青问。

宋春荠回头看了一眼,那夫妇俩已经继续低头洗麻布了,倒是没再往溪里倒水。

“应该会吧。”她说。

然而第二天一早,啾啾就扑棱着翅膀飞回来,气得毛都炸了:“春荠!他们根本没改!我早上飞过去看,那泡泡水还在往溪里倒!比昨天还多!”

宋春荠的脸沉下来。

丹青冷冷开口:“人类,果然靠不住。”

“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宋春荠站起来,想了想:“他们不听劝,那就换个法子。”

她对丹青说:“晚上,咱俩去一趟。我有个计划。”

她凑到丹青狐狸耳朵旁边小声说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夜深了,月亮躲进云里,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对夫妇早就睡下了。今天洗了一天麻布,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躺下就着了。

可这一觉睡得不安稳。

男人先是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溪边,溪水是红的,像血一样。他低头一看,满溪的鱼虾都翻着肚皮,石蛙的尸体堆成小山,一双双眼睛瞪着他。

他想跑,腿却迈不动。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低沉沉的,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你们——可知罪?”

男人猛地睁眼,满头冷汗。

他喘着粗气,正要安慰自己是做梦,忽然瞥见窗外有一双眼睛。

琥珀色的,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那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

男人的魂都要飞了。

他推醒身边的女人,哆哆嗦嗦指着窗外。女人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那双眼睛,差点叫出声。

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了,这回是从屋外传来的,闷闷的,像雷声滚过山岗:

“本君乃此山护山神君。尔等在山中居住,受山水滋养,却不知感恩,肆意污染溪流,害死无数生灵。再不知悔改,今夜便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刚落,窗外那对琥珀色的眼睛忽然消失,紧接着,一阵狂风卷起,吹得窗棂哐当作响,院里的木棚哗啦啦倒了一半。

夫妇俩抱在一起,抖成了筛子。

女人带着哭腔喊:“神君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明天就去修池子!一定改!一定改!”

窗外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呼啸。

过了许久,风停了,一切归于寂静。

夫妇俩一夜没睡,缩在**熬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跑下山,一路打听找到了毛茸茸小店。

宋春荠正在院里晒草药,见两人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惶恐,心里有数,面上却装作惊讶:“大叔大婶?你们怎么来了?”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哆嗦:“姑娘!那天你说的那个池子,怎么挖?我们现在就挖!马上挖!”

女人在旁边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对对对,你快教教我们,我们一刻也不敢耽误了!”

宋春荠眨眨眼,一脸不解:“这是怎么了?昨天不是说好了要自己改吗?怎么今天这么急?”

男人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姑娘,我跟你说,这山里有神君!昨晚显灵了!让我们改,不改就要我们的命!”

宋春荠睁大眼睛,满脸震惊:“神君?什么神君?”

“就是护山神君!”男人比比划划,把昨晚的经历说了一遍,说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时,声音还在抖:“那眼睛就在窗外盯着我们,可吓人了!”

宋春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大叔,你们昨天,是不是洗了一天麻布?”

男人点头。

“累不累?”

“累,累得要死。”

宋春荠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那就对了。我听山里的老人说,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加上溪水被污染后散发的气味,容易产生幻觉。你们看见的,应该是水里的瘴气凝成的幻象。”

夫妇俩对视一眼,半信半疑。

“真的?”

“真的。”宋春荠笃定地点头:“你们想想,要是真有神君,它为什么不白天来找你们,非要半夜装神弄鬼?”

男人挠了挠头,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这时候,丹青从屋里慢悠悠走出来,趴在廊下晒太阳,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夫妇俩看见它,眼睛都直了。

女人指着丹青,声音发抖:“这……这狐狸的眼睛……”

宋春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哦,它啊,我养的,叫丹青。眼睛是琥珀色的,怎么了?”

丹青配合地抬了抬眼皮,打了个哈欠,一脸无辜。

夫妇俩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半天,阳光下,那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和昨晚黑暗中那双发亮的眼睛,确实有点像。

可眼前这只狐狸,懒洋洋地趴着,尾巴一甩一甩的,哪有一点神君的样子?

男人松了口气,又挠了挠头:“难道真是幻觉?”

“肯定是幻觉。”宋春荠肯定地说:“不过你们既然来了,那池子我帮你们挖了吧。防着点总是好的,就算没有神君,溪水干净了,对你们自己也有好处。”

夫妇俩连连点头,感激得不行。

宋春荠带着橙宝它们又去了一趟上游。

这回夫妇俩殷勤得很,又是端茶又是递水,还把自己攒的鸡蛋硬塞给宋春荠。

橙宝力气大,几下就挖好了沉淀池。跳跳和墩墩带着松鼠们铺石头,宋春荠教夫妇俩做导流槽、撒草木灰。丹青蹲在溪边,跟石蛙们传话,让它们再等几天,水就干净了。

忙活了大半天,池子终于弄好了。

夫妇俩把皂角水倒进池里,看着水流顺着导流槽慢慢沉淀,再也没有白泡泡流进溪中,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