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碎的颈椎骨,碎得那么彻底。

清脆的一口咬下脖子的声音。

这些东西,好像在哪儿见过,一定是在哪儿见过的。

赤莲一遍遍地回想,追查那个女人的时候,在哪儿见过这样的死尸的,一定有的!

碎骨,死尸!那个女人,追查她?

——呀!

赤莲陡然间想起来了,在追查那个女人之初,就是天涯说她从奉都去了杭州。

然后,便在杭州郊外的乌宅子,那儿有雪家里头所见的两具尸骨。主卧内室里,两具椎骨被咬破的尸骨。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雪衣爹娘的尸骨的脖子上头,皆是被咬碎残损的颈椎骨,那些碎烂的骨头齑粉一粒一粒地洒在烟灰之中,死不瞑目。

她一寒,竟然会是如此?雪家竟然这样丢了主子主母的,全部都是靠这些小鬼头!小鬼头不会生不会死,也不会有感情,却教他去咬死人。

还未能再有多想,眼角一黑,赤莲忽然瞧见一个影子飞快地从树干上头扑过去,而它扑过去的人,是——

“清欢!”

比声音更快的,一根银针红绳急速穿过,带着暗血块的银针从小鬼的眼旁穴位一下子穿过,冲向前的势力立即止住,被依然狂蒙的力量往后头拽去,轰然一声丢在了树干上头,一个深坑砸了进去,骨肉之躯,被横出来的小纸条捅进去,长长地支出来。

小鬼头就被挂在树枝头上,从另一边眼旁穴位出来的银针,一圈圈地晃着。

慕清欢听到这一声叫声,应付其余小鬼头的无暇之中,一边挥着手中剑,一边就回了一声:“什么?”

天涯和罂粟两边都被这种小怪物堆满了,已经无暇多去看着清欢,赤莲想也不再多想,呼叫一声:“你到我这儿来!”

“好!”

慕清欢走过去走得极为艰难,一边往前面看也不看地挥剑,一招白霖剑法使得不算出神入化,倒也算能看得下去。他还得一边挪着脚步莫要冲撞了死在木板上头,血流满处的尸体,一踢一走。

赤莲这方一边顾着一个接一个地杀过来的小怪物,一边挥着袖中针要除去拦在清欢路上的东西,更是要顾及着身后的雪衣,莫要在给她没长眼睛的背后,让小怪物乘机得了空。

一心几用,时时就要顾此薄彼了。

一心想要维持着两方,却难以维持住,渐渐地,赤莲也是有些力不从心,心无余,力也不足。

她早也忘了当初说的她顾得下雪衣,就绝对不会顾着慕清欢的话了,到了这种必要关头,就算是会自己受伤,她还是依旧会顾着他的。

那没空存留的脑子里头,她再也多想不得若是顾不下的后果是什么。情势凶险,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喊了人揣在身边。

揣在身边,才放下得。

一剑破风在后脑勺,赤莲猛然一惊,一回头,一把东瀛剑,正离眼前未足一尺处,滴滴答答地掉着血。

剑身上头,一个长大了嘴巴,鲜血长流的怪物,滴答血流,落在他脚尖前。

柳生卓也长身挺直,正站在铁索之上,一剑横拦上了那小怪物咬过来的大嘴,另一把剑插在它的后脑勺里头,捣碎了它的脑子,一抽,尽是残血枯肉。

晦涩难懂的特有东瀛的舌尖音两字儿:“小心。”

生硬的汉话,却是真杵杵的情,赤莲点点头。

清舒将前头扑过来的小怪物已经除尽,看了看情势之后,回过头去,搜寻某人。

触目之中,一片恶藉铺地。

清舒看着后头的狼藉战场,说道:“莲宫主,那山洞里头没有这玩意儿,这些怪物都是从外头来的,先躲进去比较好。”

赤莲看了看山洞,心想不妙,问道:“那个哭的小娃儿呢?”

清舒手一指前方,赤莲挥开迷雾看去,浅色瞳子一缩,吓了一跳——三根四角飞镖,将先前那个啼哭的小娃,硬生生地插在了石壁上头。

小怪物不可怕,可是,在它的嘴角,竟然露出了不明所以的笑。

笑得极其诡异,那不是孩子该有的奸笑在脸上。

一副嘴角半扬刻在脸上的奸相,和那小孩儿啼哭之后的泪痕,显得给外不相称。

她背脊上一麻——这得多么诡异啊……

……

忽而之间,那上头的铁索轻轻一颤,就只看着柳生卓也从上头落下,她还没见着他是如何出手的,那噗噗几声,眼见是几根飞镖就已经出去。

那力道太大,竟然足矣将几个四面而爬过来的小怪物,就直接打飞了去。

柳生卓也双手合着,拇指、中指、小指并在一起,一个想是念忍术的手势一般,尔后,双手很快地变化着手势,飞快错落,像是在做什么阵法一般。

数个手势,数个不同的方向,每一道出去,都是一刀。声势如同蒺藜,扎在怪物身上!

黄皮子惊呼一声,看来他是懂些门道的,知道那应当是什么高深的术法一类。

柳生卓也忽然向上一跃,身子就停在了半空之中,他的周身像是有气风傍身,青灰衣裳撩开,大大地敞着,浑然一股别样的气势,颇有煞气在身一般,令人不能轻视。

这是一种什么功夫,赤莲至今没见过,她看着柳生卓也,却半点挪不动了眼睛。

混混沌沌地盯了好一会儿,她这才发觉到这个事情,很是惊讶又错愕——自己怎么会就给柳生卓也钉死了眼神了?这到底是什么功夫?

其余人也是!她这才发现,那些小怪物,也是如此,这又是昨天的邪门功夫么?

不知时之间,轻轻触弄了一下,鼻尖上一片轻柔,细索的香气勾着鼻子。

赤莲见着鼻尖上头有什么东西,伸手将之摸下来一瞧,心里一顿,这竟然是花瓣。

她轻声一句呢喃,“这是……樱花花瓣么?”

这种鬼地方,哪儿来的樱花花瓣?她未曾到过东瀛国,也难能见到过东瀛的樱花,这应当是幻境?

可是……幻境么?那指尖的轻柔触感,竟然是那么真实。说是真的樱花,她也信!

她是在是想不透,难不成,这又是一个幻境么?上一个幻境见到的是四个唠唠叨叨的男人,那如今看的这一个幻境又是什么意思?

抬头以往,整个天地,纷纷洒洒,全是淡粉色的花瓣,洋洋灿灿地从天空中落下。这么和缓的幻境,竟然连花瓣都出现了,全然没有先前的那一股子戾气在身。

戾气?赤莲猛然间发现自己竟然忘了现在身处的何处,又被柳生卓也的环境带远了!

这一次,她更是惊讶地发现,这一回出现的东西,似乎……其实不是幻境——

她看着身旁的雪衣,也呆呆地举着手心的花瓣,眼神惊异地瞧着那粉色的樱花花瓣。

雪衣蹙着眉尖看了一眼花瓣,又抬眼看了看她,眼里满是疑惑。

难不成,这……还……是真的?

赤莲四下里一周打望,不仅仅是他俩,就连那些小怪物,此时此刻,也伸出小小的手,手心举着那小小的粉嫩花瓣,红彤彤的眼睛里,就连诡异的凶狠全都没了,嬉戏玩闹着的神色,全是三四岁小孩子该有的好奇的神色,嗤嗤嬉笑,像是个玩乐的小孩子一样。

小怪物们,站在铁索上头,将花儿往上一抛,又欢欢喜喜地去用手心接住。

孩子童声,咯咯言笑,明媚之声,喜笑声音,竟会在这么奇怪的地方出现。

孩子的声音是童声,那神情,也是三四岁小孩子应当有的,可是那一张死鱼泛白大眼珠子的脸,那一个头大身子小的模样,那长长指甲的手,都分明显示着这些孩子,全部,全部都是怪物!

柳生卓也浑身沾着樱花花瓣,裹在一片温暖的明媚色中,动起了手中的手,拨动了手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