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莲暗自腹诽道,这清舒也是很有意思,今日怎生就不是自己打头阵了?反倒是让她自个来瞧危险了。

——难不成,清舒怕了?

正这么想着,就看着清舒走上前来,赤莲撇了撇嘴,猜错了。

清舒见着迷雾深重,就连在身前一尺远处,都难以看得清楚,拧紧了眉头,像是嫌弃一般,在避无可避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一摸那铁索桥。

摸得极慢,收回的手,却是快得让人不由得赞叹啊。

赤莲心道:“难不成,这一向万事不怕的清舒,一直想要进入这核心地方的清舒,一心想要亲手砍了那个女人的清舒,到了紧要关头,还是怕了?那个女人,到底是可怕到了那个境界了?”

清舒收回手,放在眼前,看着之间残留下来的铁屑木屑,指尖里头,放在鼻前端闻了闻,说道:“这东西看上去时日不短了,腐朽了,大家小心地走,别摇晃动作大了。”

“这桥也见不到对面是哪儿,不知道情况,这个雾气不小,有没有毒也未可知,大家小心了。”说罢,清舒就将武器拿在惯用手上,轻轻一跃,一步踏上铁索桥去。

看着清舒走上前去,就得跟着清舒后一步。

赤莲当下回头吩咐了天涯罂粟二人千万要带好慕清欢之后,便伸手揽过雪衣,小心翼翼地带着人,颠着脚,一道走了上铁索桥去。

少有走过铁索桥,赤莲开始,极其不适应。

脚步轻落,人站在上头,一走,就一阵晃悠。

又来,在高处不胜寒,不过一语寒风轻巧拂过,那上头的铁索,便开始颤颤作响,众人都不敢多走一步。树洞是空心的,对面又连着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生怕就把这个不甚牢固的东西,踩踏了去,全部死在这几百丈的高空上头。

这上头究竟是有多高,想必是摔下去绝对会死人的高度,谁都不敢乱来,只能尽力平稳着脚步在上头走。

迷雾深深,轻烟袅袅,落雾蒙蒙。

走过一阵铁索桥,就不时能见到几处落下的藤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掉下来的,往上面一瞧,是一截截横空出世的树干。

掉下来的藤条,一根根,就这么无所畏惧地在寒风里头轻轻滑过众人脑袋前头。

有许多细藤蔓落在铁索桥头,先前无声死寂的地方,这时候却被阵阵的铁索颤响声惊破,这景象,是人,都甚觉古怪万分。

谁都是大气莫敢出一声来。

就连自己鼻息,也都轻轻减缓放下。就连那无法控制的心跳声响,也都在极力将那响声压下去,不敢轻易从胸膛里面,放出来。

万物之中,一片寂静无人响,除了颤颤铁链响。

——就像是看守着地狱大门的大狗在慢慢挣脱牵制的狗链一样。

这死寂无声之中,黄皮子突然说了一句:“不好!这是个养鬼之地啊。”

突如其来的一声,有人腿一软,张嘴就直接骂了一句祖宗话。

另一个声音质问道,明显已经显得有些慌乱,“你……你你你……怎么现在才说啊?”

黄皮子颤着声音陪笑了笑,“各位大爷,这风水堪舆,走一步要换一步看的。我,这也是刚才才看出来啊。”

有人再度骂天骂地骂他一家,清舒眼神一凛,死寂之声得以重新恢复。

清舒漏哑的声音轻声道:“皮四爷,你继续说。”

黄皮子冷汗一滴从脑门上滴下来了,伸手擦去,唯唯诺诺地躬着身子道:“这地方呢,小老头先前是真看不出来里头的门道。要说是鬼脉的缘故呢,是因为这边阴气聚盛,又有昏黑的浓重鬼气在上头环绕着,所以只有灵脉被断,生生改成了鬼脉的一说。”

“可是这山水造制呢,小老头在外头看上去分明就是灵脉,我也是没拿准。这里头的那树王,说不是灵脉养出来的,那绝对不可能,能够这么钻了个大洞心还屹立不倒的,肯定就是灵脉!”

黄皮子朝着清舒作了作揖,声音打着颤儿地说:“清舒楼主啊,这地方太古怪了些,太邪门了!各位大爷,对不住对不住啊,老头子就算把命丢在这儿了,也万万不敢戏弄格外大爷们啊。”

“都走到这一步了,皮四爷,你觉得谁还能回去么?”清舒忽然间就沉了声音,回头瞧了瞧那有些惊慌的一些人,眼睛里面发狠地笑了笑,面目格外阴沉,和着这高处的逼人的寒风,让人胆子顺时就凉了下去。

赤莲心里笑了笑,清舒这杀鸡儆猴,杀得不错,这猴子儆得也不错。

入滇里,这一路走来,有无黄皮子都一个样,到了最后,还不是都是要走这条路的。就算真是养鬼之地,也得进来。

清舒给了他们一个没有选择的死路,或许会有人逃出生天的,只是,大多数都已经死在了这里了。

赤莲未曾赞叹完,忽起惊风一颤,顿然,一阵莫名出现的抖抖摇铃声,忽然间泠然而现——

所有落在铁索桥上头的脚步,一时间来,全都停步了下来,警惕又有些慌神地四处张望着四周,看不见何处是为这铃声现?

铁索桥链不再响,继而是那诡异的铜铃之声,泛泛空响起。

举着剑的人,都抻长了脖子,面目开始变得又青又白。

铜铃之声作,渐渐的,这诡异的铃声也渐渐停歇下来。

未几,忽而一声,小儿啼哭。

啼哭之声,从在铁索桥的那头,遥遥传来。

这哭声,令人耳膜发着疼。

声音不大,却振聋欲起。

小儿一声加持一声的啼哭,就像是一条毒蛇化作了一缕青烟,在耳畔边,弥久不散。

一阵密密麻麻的感觉袭上了后脑勺,赤莲甚觉自己背上,一滴滴的冷汗在背脊上头滑落,渗进了衣衫里头,凉湿一片。

啼哭鬼怪之声,就这么持久地听着,心里头发着毛,她轻轻收了手回来,欲要一步一步探过去,雪衣立马抓住了那将要离去的指尖。

赤莲立即回头一看,只见着雪衣他轻轻摇摇头,双眼微微一眯,把她的手摆正,拿着指尖在她手心上写了两字儿:“莫去。”

赤莲摇摇头,把雪衣放在自己手心的手摆好,正要做伸着指尖去回答他时,眼角边上,一阵隐在迷雾里面的东西一闪动,一个于她后不远的青灰身影,这时候,却一步跃上了铁索上去,铁索桥半点晃动皆无。

——是谁?

赤莲眼角一惊,这没了纪律的人,是要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