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声音,越来越重,红玉费尽了一身功夫在相逼,红玉本身就旧病发了,还能一步不落下地跟着,这个半老头子把他自己已经逼到了一个极限的地步了。

赤莲偷摸了个空,回头看着那一步不曾落下的红玉,神色很是紧灼。

他要追,迟早会追到,而起,那黑黢黢的树洞的那顶上上头,已经微微略有光了,出口已然是在不远处了,百多丈的树,都快到头了。还能逃得哪儿去?

等到出了树洞,她就没有别的心力再去与红玉多纠缠了,还要应付那个女人,那个害人害鬼的女人,这才是她此行的正事。

出口一到,就是不得不交代实情的时候了。

——真的要这么绝情吗?这么残忍地把真相戳穿来吗?

——可是红玉能熬得下去么?

赤莲闭了眼,她不知道答案。

脑子里头一多想,她的步子就落了下来,红玉抓准了时机,就踩足了劲势,往上头一步。

赤莲折往前去,不几步,便站在了树木出口,杵在那一处,没再往前一步。

红玉也跟着就站在了下一阶木梯子上头,吼她:“你把剑还给我!”

红玉站得矮些,目光被两人拦住,他没见到那白光森森的外头,究竟是什么模样。

只是,赤莲在这有些刺目的白光里,已经全然没了对付红玉的心思,只顾看着前方的路,那一声吼,也不能夺回她的心思。

白光深处,那是……

赤莲眼晃晃——不,不全是如此,那不全是白光,还有的是,一片蒙蒙雨雾落在前头。

洞门之外,是一跟三匹马车宽的树枝干,上面布满嘞青呦呦的苔藓,连着铁索在上头,深深扎在树枝干里头,高处风掠,轻轻铁索响。

云气深重,将下头的情形,全部都遮挡住了,面前的一切,都是一片团团云雾,滴在青苔上的露滴,还有对面远而莫可及的一个黑灰大件东西,是什么?

所有的静物都被云深遮挡,看不清明。

这里头,才是像极了仙界那云雾缭绕的地方,却不可期地看不清任何东西,就连近在眼前的树干,也都缠绕着一层薄薄的云雾。

云雾又是一拨而散开来,却在前面又聚拢了一层雾。

被眼前的东西震惊得回不过神来,赤莲没有应答,只是拉着雪衣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分。

雪衣明白,自己的那不会害怕的女宫主,这是在不为人知地紧张了。害怕么?他的小宫主从来都不会害怕。

红玉扯住了赤莲的胳膊,又是吼声一句。

这一扯扯得赤莲身子晃了一晃,雪衣立即阴煞了声音,狠盯着红玉,“你别动她!”

红玉倒是愣了,没愣完,就听着雪衣阴煞的声音,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拆穿开来。

“你要那剑,好,”他从赤莲的腰背处将藏在那里的的断剑抽了出来,扔在红玉的身上,“给你!”

红玉赶紧接住那柄断剑,紧紧地抓在手里,手在抖,在抖得厉害。

“浮尘宫主如何了,死的还是活的,吞声的还是咽气的,与我们无关!这无关二字是你一开始就拿在嘴里说的,那么我今日代她就还给你!”

红玉惶惶,把剑紧紧地握在胸膛上,眼睛无神地茫然看着雪衣,他在说着什么一样。

“你的浮尘,你自己管去!你别来缠着不干人等,你承着什么身份让我们必须替你寻找浮尘的下落啊?啊……要找自己找去,关我们什么事!”

雪衣的声音不是用吼,句句温言,却句句害人。

“你事事都要别人操心,你以为谁都要像浮尘宫主那么将就你,你凭什么呀。你的事,从来与长老,与我们,与这里的所有人无关!为你处处着想,你却要处处刁难,红玉,你比起慕清欢都让人还要为难。”

赤莲听着他已经大逆不道地直接叫了红玉的名号,也是真要把他震醒。她也没有出声去阻止,不管是在平日还是盛怒之下,雪衣一直都冷静,他向来做事有分寸。

这一次吼上了红玉,那么冷血地把假像的真相拆破,也是有他自己的目的在,绝不会是恶意相骂。

“这是一柄断剑,里头意味着什么,恐怕不用我点明白的吧,红玉宫主?”

“断剑,怎么断了,断了之后,你也该知道意味着什么的。她就是故意不能让你知道,好让你还以为浮尘活着,你还不至于绝望至死。你呢,你这是要怎么对的这个一心为力着想的人的!”

一把刀子,像是将红玉那破败的心插碎——“难怪浮尘宫主死在外头你什么都不知道,浮尘宫主有你这么个徒弟,你果真是让她心寒得很呐。”

赤莲听即分寸过了,赶忙拉了拉雪衣的手,冲他摇摇头,叫他莫要再多说了,红玉一旦遇到关于浮尘的事情,就从来就是个毛头小子的,莽莽撞撞,从就不会动脑子地做事了。

红玉只是,太爱浮尘罢了,这不是他的错。

雪衣点到为止,“你莫要以为此事就与我无干了,她是我的人,岂能任凭你随意欺弄!她是强势了些,就莫要以为我就不会为她出头。”

后头跟来的人罂粟清欢二人,在下头听到上头怒火压抑的声音,都震住了,谁都还从来没有见过雪衣那个从来都是温柔的人发过火。

他的声音,纵然不吼,却很是有一股子阴火蔓延远来,烧及了听着的两个人。

慕清欢心里毛毛的,像是猫儿抓着一般,纵然没有骂他,隐隐约约的,也有些不舒服得很。

红玉抓着赤莲的胳膊的那只手,被雪衣那么重重的一拂,就打落下去。

红玉久久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手中的断剑,摸着上头的断口,脑子里头,一片麻木传由四肢百骸,浑身一软,一倒。

他上头的两人都及时地去抓了他的胳膊,才不至于让他跌在梯子上头。

“这种时候,你就只有靠着软弱来逃避现实么?”赤莲讥笑着。

“我当初死了全家,都没见像你这么懦弱,你有资格这么懦弱么?”

“红叔,我知道浮尘宫主在你心里是有多重要,但是她死的事情,你必须要知道你的责任很大,你不是那个直接杀死浮尘的人,你就真的以为你一点责任都没有了么?。”

“你就这么颓废下去,那浮尘的仇谁来报?江湖舆论,穆泽的死,你以为就是这些堆起来让浮尘甘愿去找个终结出来的么?”

红玉麻木着一张老脸,或是不懂,虽然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但是对于情爱事上,他或许,还没有她来得明白呢。

“一个女人一辈子最看重的,不是外头的传言,也不是那所谓破情人的是生是死,而是她最在乎的人,是怎么看她的。”

“浮尘宫主么,我想她也是如此的。你当日说的,你对于穆泽那个人对浮尘的狂蒙追求,只不过就是在旁边看着。可你从来都没有去对她说些什么,你知不知道,她会私下以为你觉得她脏了,她就配不上你了。”

“浮尘宫主,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了,就连死了,也会愧疚,你知不知道啊?”赤莲声音不大,也不气怒,简短几句,却字字诛上了红玉心,“你还有资格这么来质问我吗,红叔。”

红玉摇摇晃晃的声音,那布满老相的脸,目光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