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的剑,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看错的!
因为那一把剑,是他当年,亲手在锻剑师父手中取过来的。
费了许久的心力,他又亲手刻上的“浮尘”二字。
朝夕相对数十年,余后又念念二十年,尽管风一吹过,那剑柄上的“浮尘”二字,模模糊糊的。纵然在是一瞥间隙,但是他绝对不会认错的!
绝对!
红玉心跳得极猛,像是要把他这个人跳到死一样。许久才平复下来。
他虽不知道这个小女娃娃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一把剑,但是他知道浮尘的,她断断是不会将自己的这把佩剑随意送人,更不会丢了的!
除非……除非,她不得不把自己的佩剑落在手外。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红玉差点又一度栽下木楼梯去——浮尘她……,恐怕……极有可能是出事了。
许多年了,自从他听信了别人的话,入滇来寻找浮尘之后,都再也没有接到过半点关于浮尘的消息传来。如今突然间出来的一个佩剑信息,打得他是一个恨厉的错手不及。
生死是混闲事,天地之间,唯有浮尘的任何一件事,都不是闲事,红玉这么对着自己说着。
心念如此,他不顾一切地立即往木梯子上头走,环转而上,眼看着,就追上了赤莲。
赤莲眼神里颇有些惊诧,问他:“红叔你怎么跟进来了?”
红玉卯足了力让自己看上去莫要那般冲动,却压制不住从体内传出来的一股冲劲儿,“我问你,你的剑是哪儿来的?”
猛然,他话一出,喉头发腥,浓腥的鲜血便从嘴巴窜出来,复急急咳了几咳,手掩不住。更多的淤血从肺间而出,急转而上,空洞的树心里头,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沉重咳声。
混混沌沌不识数的脑袋里面,重影迭起,那是一个女人的脸——
那个布满煞气的声音,一双枯槁落皮的手,提着一根不过针大小的蛇,脑袋上有一柄插发的簪子……
下一刻,模模糊糊间,皮肉绽开,扣在脑袋里头的,只要钻心的疼。
红玉在咳死的边缘上,听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一声惨叫——啊!
像是有一条小蛇,提溜地,就钻进了骨肉。
蔓延地钻入骨髓里面,随意地钻,就像是在打洞。
蛇像是开始在体内生长,在体内扎根深入。
忽而,刺痛骨髓的当头里,有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响在耳朵里头——那是谁?红玉捂着脑袋,想不起来。
他是不是,曾经到过这里?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红玉啊,你好好活着,不好吗?”
“你不应该来这儿的,为了浮尘那个勾走我丈夫的女人啊……啧啧,师徒,可这不就是不伦了么?不伦不类!”
“哈哈,浮尘也只会做些勾引人家丈夫,勾引自己徒弟的勾当了呀……”
——这个人到底是谁?这个声音,为什么这么恨他的浮尘?
声音陡而勾转,就连话意,也转了许多许多。
“红玉……”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见她做的那些混账事,求求你,你走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狡诈诡怪的男人声音:“你就去给你的小师父,一起到十殿阎罗面前,做你们的鸳鸯鬼梦吧!”
“我求求你走啊!你走啊……”
“什么狗屁玄冥宫主!”
“……”
——那些男声女声,鬼哭狼嚎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许许多多的声音一下子拥挤在两只耳朵里面,闹哄哄的,吵嚷嚷的,弄得他一阵眩晕,看着昏黑的树心里面,沉沉发黑,眼前有些看不清。
逼急了,他用手使力一挥,眼前还是冒着金星。
再使力一挥,身子不稳,脚下一个趔趄,他差点摔下去。
一只手,有力的书,就这么拉住了他的胳膊,很温暖,像是少年时候,浮尘把他从小乞儿拉到了一个美好的世界一样,那么温暖。
他看清了一火把,一绯衣,还有一双有着像极了浮尘眼神的眼睛。
这一双像是浮尘眼神的眼睛,是他的今生今世的救赎。
混混沌沌忽而消退下去,只觉神台,清明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