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封喉,便是一块死物。
封喉是藏在牙根之处的小毒包,那是藏毒封喉之地,赤莲知道这一向来是玄冥的人落在别人手上之后,折磨到只剩下最后一步时才走的路。
若不是那些人在受尽折磨之后再也熬不下去的时候,就连玄冥“敛剑楼”的人都不会轻易地用封喉将自己了解的,苟活乃是一回事儿,二来,封喉那种死法,太痛苦了些。
赤莲看不明白,大黑痣他怎么会这般寻死了去啊!唯一可以解释的原因,只有是因为他身上的痛苦远超封喉更甚,让他宁愿死也不要被折腾死!
方才他那般在地上打着滚究竟是因为什么呀?受到了什么折磨吗?
那他到底是受了什么人的威胁才受了这种折磨,那个女人吗?
赤莲定睛看着那具尸体始终想不清楚,也说不上是怜悯这个大黑痣。他已经不像是“布衣谷”的人了,除了那还未变的轮廓还与“布衣谷”的寨民无所二致,别的貌容,都开始相距离远去了,具体是在哪儿,她认为那是一种气,“布衣谷”的人尚且还有一丝活气,而大黑痣,浑身上下散发的,全然都是一股死气。
在他逼着打滚在地的时候说的不是中原话,反倒是这里的土话,他定是这里的土寨民,可是他是为何这容貌都开始远了“布衣谷”的人了。
而且,他是听不懂中原话的,那他又是如何与那个女人说话的呢?他是为什么必得如此地受那个女人的驱遣,是受到了什么威胁了?
大祭司尚且还可因为权利交替一己之私,并加之因为一整个寨子根基必须保留的原因暂且是屈服在那个女人手上,可是大黑痣,为何他也会受了什么威胁啊?
赤莲看着那张黑蒙蒙发着灰色的脸,嘴角淌着暗红血带角,鼻孔间也是慢慢覆着一脸的鼻血,流淌在脸上交错无规矩的血色错乱花纹,那些全都是暗色红入紫的状况,情况瞬时之间,显得诡异妖然起来。
而大黑痣一死,可能会追查得到的线索,便全部就断了。
赤莲何其懊恼,咬紧牙关一阵愤恨,却又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就刺激了大黑痣,让他就这么寻死了!一怒而下,一伸腿踢在了石头上,一把抓起了他的尸体——
赤莲携着还温热的尸体,正回了大家落坐的地方,所有人都在歇息包扎伤口。
举目而亡,那一块大石方地前面,尽是各式各样砍势的尸体,一截一截的,少有整具尸体的。这残肢断臂里面,有许久以前的怪物,也有方才死了不久的人的。
那前面黑泥浑水之中,落上了一层艳魅的血红,染得一片沧寂的死色,这里死了太多的人了。
而唯独罂粟,她跪在一身湿泥里面,怀里抱着那不知何时再一次死去许久的骨肉至亲,脑袋深深埋在那毫无温度,僵硬入高寒冻土的躯体里面,一言不发,沉尸入骨。
那孤落的身影跪在那里,显露出满身的绝望。
天涯身上流着血,站在罂粟这不远处的那边,静静地看着那边跪着的瘦弱身影,生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罂粟一向是个温和婉言一笑的姑娘,可是自打入了滇,天涯静静一回想,他那不怎么会想女人的脑子,这下想了想女人,他回想之后数了数,一次都没有过了。以前那个喜欢展秋水寒瞳,一笑,便是三月里桃花绽开的罂粟,一次都没有笑过了。
而此时另一个女人回来了,天涯看着那个小红影回来,看了看罂粟,立马转过头去——他如今的首要之职务,就是管着那个女的的命了。
再度多看了一眼罂粟,她站着淤泥的脑袋沉埋在它的怀里,就像小孩子对娘亲依恋的那般,一直没有抬起头来,也没有再一动。
他不再做看,前一步过去,拎过了赤莲手上的东西,一瞧,竟然是个人,略微惊了一下,问道:“宫主,这人是……”
“死人。”
赤莲转头过去看了看罂粟,叹了一声气,她的路,只有她自己选择走,入了歧路,也只能她自己去走出来,只要她好好的,别犯什么傻事就好。除此之外,关乎至亲的事儿,外人就一点都不能去相扰。
赤莲走过去,那边围着一个小圈,密集压压的人头盖住了视线,她往里头一瞧,清舒那身黑沉的披风丢在地上,黑沉披风上头躺着个人,上身衣裳已经被掀开,满身血流,随意肆流在了那个东瀛人的身体上。
那箭已经从他胸口那儿拔了出来,却没能有东西止住那伤口狂尽出血。
而柳生卓也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沈望舒,你在哪儿?”赤莲喊了一声,四下里一望,那里头蹲着的一个人,不正是望舒么?他在旁边递东西,草药膏,棉布……
沈望舒蹲在清舒旁边,比起清舒那沉着应事的模样来,反倒是清舒倒像是个主治的医师一样。不过,毕竟是“尺舒楼”的人,清舒不放心玄冥的人下手,他亲自来救伤,也自是应该的。既然人是清舒特意打东瀛找来的,看重些那必是当然了。
柳生卓也气息微微,口唇之色一片苍白,眼眉蹙着紧紧的,嘴里糊涂地喊着几个字儿,东瀛话儿,她也听不明白。
许许多多的草药膏往柳生卓也的伤口裂开之处敷上去,厚厚的一层又是一层,好在止住了血,继而是一层层厚厚的棉布往伤口去,绕着肩膀打了几个转儿,许久之后,才将那伤口盖住。
也总算是暂时留得命在了。
柳生卓也,就在那么清醒的脑子里面,受完了这些苦楚,他微微睁了睁眼睛,霜一样惨白的脸,唇色也因失血过甚,没了血色,却还是强撑着吐出一个极为生硬的汉话。
——谢、谢。
清舒满眼复杂,不看柳生卓也的眼睛。手指动作很灵活,将那伤口上的棉布打了个扣,然后将他的衣裳脱了下来,叠在一起,轻轻地抬着柳生的脑袋,缓缓将之垫在了柳生的脑后。
清舒知道他在“尺舒”带进来的人,一个个的都是些糙汉子,所以这照顾伤人的事情,只有落在他自己脑袋上头了。
赤莲问:“他能活下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