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空笛的乐音骤然一停,那本在挣扎当中的清舒便立即转而一醒,他所站的地方,恰是离柳生卓也不远处,是亲眼见到了那个东瀛人是如何一栽而落的。
而赤莲还没有见清楚柳生卓也是出了何事,却是真切地听到了那一阵破戾之音从柳生卓也那边发出的那道乐音,很好地掩去了一大半,就连她差点将那一阵破戾之音忽略过去。
什么黑乎乎东西忽然在远处一闪,她捕捉到了那很远的一处黑影子轻微的小动作,定睛一看,一阵由来已久的杀意迸发而出。
——那是大黑痣!
一待她见清了那人是谁,立马一步跃远开去,没有半分停歇,更是没留一份力气。刚好擦过清舒那方时,看到柳生卓也身上,一支勾箭,正直挺挺地插在他的心口处,仅仅只差半分,就刺中了他的心脏了。
柳生的那身青灰色的衣裳,已经被一团红血濡了个透。赤莲未曾再做半分迟疑,立马就加紧了脚步,这一次,万是不能让那个大黑痣逃了!
大祭司说他是那个与女人有直接相联络的人,若是丢了他,又会耗上许多的心思去重新出发,而这一点耗,她再也耽搁不起了。
心里笃恨:一定要追到!
大黑痣很快就逃了去,借着地势形利之便,欲要将她丢到外头那一片茫原沼泽里面去。可是他却不知道,那日在众目睽睽下与着那一个男人随意拉着手,不过是一个小女人家的样子的人,竟然很快就落在了十丈之内。
这一次,他见不到人脸,却明白地看清楚了她脸上的面具,雕着邪枝蔓延的花纹饰的金质面具之下,能见到眼洞之下的,是一双红了的眼,满是当日所见不到的狠绝之态。
大黑痣感到了可怕,他从来没有想到过,那看上去最无所事事的这个女人,竟然是最狠最厉害的那一个!
大黑痣没能多想,继续往一个小山洞旁边躲去,能遮得住一时,便是一时。
还没躲到小山洞,忽地一根银针,就这么突然间插到了石壁上头,炸起了了一个大坑,死死地钉在里头,拦在了他的面前。那红绳嵌着的九九八一细银丝,生硬地将他拦了回去。
红绳一缠,就在他脖子上头饶了许多个圈子,很快的,红绳子正在紧紧收拢,狠狠压着脖颈处的气管,让他呼吸渐渐困难,意识模糊。
那双绯红的双眼忽然停在了他的眼前,他只觉得模模糊糊,见得越来越是不清楚了,喉头似有发出了一些作哽的音调,不成半语。
突然之间,脖子前头的压阻松了下来,空气一下子从喉头落在肺里头,霎觉清爽,猛吸了吸久而复得的气息。
赤莲微眯着绯红的眼睛,总算是见清楚了他的模样,却与先前的模样,像是有些不同了,至于不同在哪儿,她没能见明白。趁他方从濒死里面回来,她直接抢了他刚刚用来在背地射杀柳生卓也的那一柄弩箭,一瞧,却是中原的武器。
她心里就更加笃定了,这个大黑痣就一定是那个叫做“青瓷仙子”的人了,否则,他原本是此处部族的人,又怎么会如此熟练地用上了弩箭。
赤莲从暗格取出另一针,直刷地打着旋,针尖正对着他的额心,一寸之远,他若是敢乱动,针尖打进脑袋,就难免他会这么给他自己的愚笨送了命的。
“快说,那个女人在哪儿!”
大黑痣眼里只有拿就在眼睛前面的针尖,听不进她说的话,更听不懂汉话,只能看得清楚她的双眼,就像红背蛇那蛇鳞一样,鲜红如血,像是要落出眼眶一样的朱砂留红。
红背蛇,那蛇摆动着身体在他脑子里头妖妖而袭来,他忽然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咬着一样,疼痛立即从心脏蔓延四肢百骸来,脑袋里头也开始模糊,那蛇,蛇!蛇开始在钻他的心脏了!
痛感渐渐麻痹全身,他开始觉得自己全身各处在被东西吞噬一样,像是被那种蛇挤满了全身,要往外头全部撺掇出去,从骨头里面钻出去一样,密密麻麻地痛楚,就一点点地密集钉在身上。
那一双像红背蛇的眼睛,红光一闪,倏然逼近,她要来吃人了!
——“啊!”
这刺破耳朵的鬼哭嚎声一叫,赤莲不明所以的,就眼睁睁地看着大黑痣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着,手脚呈一种别样扭曲的姿态摆着,就连指头尖都是在颤抖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就这么在地上翻滚着打着滚,双手在脸上,胸口上抓着,像是要在他自己身上刨出个洞来一样,那残断身体的伤痛,一点都不像是他自己的身体一样。
“喂,你怎么了。”她突然间也弄不清楚了情形了,分明什么都还没有做的呢,就只不过用针唬了唬他而已,怎么他就疯了呢。
大黑痣在地上打着滚,很是痛苦的样子,赤莲一时间也摸不准情况,也近不了他的身体。大黑痣此时就像是一个已经疯魔着身的怪物,动他就是弄死他一样,完全近不了身,点了他的穴道,却半点用都没有,仍旧是落滚在地上,就连搅拌在泥里面,也是挡不住他非要将自己剜开来的动作。
许久一过,外头的厮杀又已经刀剑铮铮响起来了,看情形那些怪物也是恢复了。
情况变得紧急了,刻不容缓,正当她准备硬来把大黑痣绑死的时候,她手尖的针正落出指头缝时,那大黑痣,突然间就不动了。赤莲骇然大惊,咂了咂舌,这种情况下,大黑痣开始装起死来了?
她站在边上迟疑了好一会儿,等了许久都没看到有半点动静,出了什么情况了!
赤莲连忙收回针,将大黑痣掰了过来,愣然一惊——
——竟然封喉!
大黑痣居然用了封喉将自己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