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莲看着他笑的模样,满是有胜券在握之意,她不由便心虚了下去。
心里发虚,她也松了手上的劲儿,有些心忧,低了低脑袋,悄悄说着:“我怎么能不先管你,不是因为责任的,你知不知道。”
“为了什么,你应该知道的。”
她的声音沉沉闷闷的,像是有东西压在心里一样,雪衣听着心里难受,却没有安慰她。
“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才一早便做好了打算的。我还知道,若是我没有跟来,你一个人死在了这里的话,我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是一壶丢记忆的药,还是一杯毒酒,我知道你是一个狠心的人,所以我只能对你更加狠心你知道吗?”
显然现在不是一个可以表情的时候,雪衣看了看四周,留心着情况。
“我也不知道我会选择什么,我很懦弱,不知道将来会面对什么,所以就索性过来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的,那丢了记忆的药,是她这边托丁长老给的。而那一杯毒酒,是他给他自己留的下场,他会选择那一样,赤莲自持是看不透的。
“我不能看着你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的,你就别想了,这个宫你是当家人,可是这个家,我才是当家人。”他想了许久,看了看她,道,“我不逼你,你也不要逼我,好么?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啊。”
要是不逼,怎么可能?
“嗯,你得想好后果了,你雪家,可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莫家,也只剩你一个人了而已,用雪家去换莫家,划算。”雪衣轻声缓言,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心里有些添堵,“我去换你,也划算。”
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说什么那个女人与雪家灭门之事,身为雪家后人也应当参与的,都是他的鬼话而已。
说的,与做的,一贯都是两个样的赤莲,决定先将他稳住,应声点点头,说道:“好,你选择这般,我尊重你的选择。”
雪衣看着她,明白其中意,笑笑,她心里打的那点小九九,这么久了还能看不清楚,却也不拆穿,转而说道:“不过,慕清欢他的话,你就得找个人将他捆起来了。”
赤莲哑笑——你却是关心起了清欢。
忽而之间,那边轻轻念叨敬神明之词骤停,各人皆是绕着圈子走近鼎,伸手一沾沾满朱砂红的水,往脸上抹去,从额间,一件抹到了额间,一条艳红夺目的红线,就分割了两边脸。
每个人的双手,染尽鲜红色,像是沾火了一般。
那个烧火的妇人带着蘸有朱砂水的笔从那边走过来,一点,便是落在了锁骨上头,淌着两滴深红,沿着肌肤往下淌着,却在胸骨上头汇聚成了一个点,任由它在日头下干涸。
大祭司叫人取来了尖刺锥子,往所有人的中指指心扎出一血红的点,渗出了一滴鲜血,用了小碗接住那一滴血,融入了他手上的一个小瓶子里头。
大祭司走上神庙之顶,将小瓶子放在高台之上。
高台之上,那里一个小小的凹陷,正好镶嵌住哪个小瓶子。
他转过身来,举手朝天,权杖在顶,宽大袖袍加身,头高高扬起,高声震呼着。
几个人不知晓得他的意思,正迷惑着,只见所有的寨民齐齐跪下,脑袋放得低低的,双手放在地上,手心朝天而举,应和着大祭司的话。
奇异的事情突然间发生了,所有人都眼见着发才留着余温的太阳,刹那间就给层层片云掩在了后头,一片草木森然之意,暗沉沉生寂。
所有的寨民们都闭目,以待承天之意。
赤莲见着这形式,有些说不好马上会发生什么,抓稳了雪衣的手,右手暗自排出了一根银针放在中指指腹间,以备着紧要关头。
忽然间,一丝阳光从大祭司头顶射下来,照射到那一个小瓶子上头。
血液,霎时间便得鲜红诡异,就连那透着光华的小瓶子,也渐渐被一片深红吞噬,那几滴血液,就像是一条被人操纵了的蛇,才会将它的周围,齐齐吞噬了。
越来越多的光华从大祭司身后发出,一束神明般的光华,将他整个人都融入了一片光耀之中。
大祭司如同沐浴在圣光之下,所有寨民,全部沉浸在神明旨意的欢愉之中,朝天而跪,对着神台上的大祭司,满是崇拜状貌,发出像是猴儿一般的惊呼欢叫。
光,渐渐返复而回。
大祭司嘴角漏笑,几人皆能所见,知道这是大祭司所做的保证。
神台上的人,高声一声呼喊,那些个蛇人便上了台子,几人齐齐用力,推开了神庙的那个大石门。
大祭司在上头说了什么话,罂粟道:“大祭司叫我们上去,说要谒见蛇神。”
清舒与赤莲对视了一番,互相点点头,清舒便先走在第一个,尔后是沈望舒,赤莲带着雪衣走在后头,天涯断尾。
神庙,那里头,必定是有些什么更加鬼怪之事。
一切现在未知的东西,或许都能在神庙里头,找到答案。
一双轻薄步履轻轻踏在寂寞的白石板之上,一层,一步。
虽然像是沈望舒说的在此处多加恩爱,确实不像人该做的事情。卿卿我我,也从来不是赤莲一直拿在人前的习惯,但是她却一直没有敢松手。
雪衣心里一直做着的什么打算,她就算不能明白完,也能晓得十之七八,她绝对不敢轻易放手。
他说他不愿意见着她死在他见不到的地方,反之,这一边亦然,她怎么敢见着他在自己见不到的地方孤零零地死去呢。
此行一来,谁都想过留命于此,可是,谁都不愿意去面对这个事。
几个人方才是听得到的,却久久无语,也并不与他两个任何一人多说,都知道那是他两个的事情,别人是插不进手的。
看着,便也只是看着,就连红玉那个爱挑剔的人,什么也没有说。
红玉走在中间,默言叹声。
若是当初,当初他能够一颗心横下来,同那个久久找不到的人一道出去了,也好过这么无尽地寻找着。
塔昆将所有的寨民全都留在了外头,呼人关上了重重巨石门。
大大的神庙里头,全然是昏昏寂寂,一时间众人的眼睛都无法适应了这个黑暗,眼前发花。
越是这种情形下,就越是死一般的寂静,谁都没有冒然行动出声。
“大祭司,你这是要做什么?”清舒是首先出声质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