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是在越往山林里间而行,也便是一路行来,不见与所谓神庙的大石建筑。

赤莲遥遥望去,白石头搭建的高台落在悠悠山坳里面,背依崇山。

这是为了蛇神穿凿山脉,因此而断出的一座神庙。大祭司简简单单地说过之后,不再进一步说道下去。

巍巍而立,高高塔梯,两身延展而出,穿凿在一片幽林之间,三面尽是林木,只在一片树木之边,留下一道可供人行的嵌着石头的小路。

两边,尽是栽种着一种名为蛇树的树木,排排整齐,树上各有不知数的小蛇,却是苍翠如青叶。

这些小蛇,全部都是不惧来人,也不闪不躲,缠在树枝头上。就像是在为那些入进之人,做上一种加冕之礼。

嘶嘶之声,不绝于耳。

树下,齐齐是一种叫做蛇莓的小红果,听闻这种小红果,便是用来做染料的原料,用其枝叶,与寨民点上最艳丽的色彩,以迎接蛇神到临。

掀开障目之一叶,巍峨蛇神庙,落入眼间。

那是一片白色大石,高高梯子,都是齐齐的大石混着木胶,一层一层搭建而成的神庙。

庙前,各有那些人守候,见着大祭司带着人来,齐齐跪下行礼。

待到他们行礼跪下的时候,赤莲这才在心里吃惊了一回子——那……那是,果真是蛇人。

却不是与传说中的女娲族一样,女娲氏族传闻是半人半蛇之身,可是这些守护神庙的蛇人,却是在他们的背后,真真地同条条青蟒蛇连在一起的。

他们跪下行礼,不仅仅是为他们自己行礼,更是让背上的蟒蛇,露出头来。

青蟒似有灵性,对着大祭司,一般男子大腿粗的蛇头,便往下伏地了身子,贴在那人的后颈子上头。

青蟒闭目垂下眼皮,眼珠子左右转动,居然在打量这些陌生的人。

这时候赤莲才能看清,这些蛇,竟然……是只有一半身子!

它们被齐腰斩断,从背部与这些人的心脏连在了一起。

这些蛇人与蛇共生,同生俱死。

沈望舒微微有些惊异,又满是佩服,说道:“这是如何连上去的啊,怎么连得上去啊。这种很容易就死了啊,啧啧,这里的人,竟然会有此次厉害高明之人。”

沈望舒说得没有错,这种连蛇共生的人,极为容易就死在那剜口血流不止下,能够活下来的,还必须经受得住痛苦。

能够与那些东西牵连在一块的,这个世上究竟能有几个人?

这地方,到底还有多少这般奇怪诡异的事情啊,她想了半天,说不出什么感觉。

为了一个不存在的神明,就如此心甘情愿地被迫害寨民性命,为了不知道将来会有什么的东西,就如此不管不顾地选择相信这个或许已经被操控了的祭司。

也不知道,这到底该说他们的信仰让人感动,还是他们的愚蠢让人感动了。

赤莲也一早就清楚地知道,这世上没有人是圣人,她是不能拯救这些人的,那是他们选择的神明,是他们心甘情愿地付出。

也便无所谓什么叫做拯救,应当对于他们来说,那是伤害,而非拯救。

只能,尽一份心力,免他们死在自己与那个女人一场纷战之中,其余的,无能为力。

忽而听到慕清欢惊呼那神庙,“神奇,这里的东西全部都这么神奇欸,来对了地方。”

慕清欢他见很多新奇的事,却并没有一丝危机悚然感,反倒是称赞多余担忧,少年一个,不知祸害。

大祭司塔昆站着,寨民齐齐站在几人身后,高举着双手,面上一片真切的虔诚,嘴里唱着与神的山曲,一人一过,走向那顶沸的火鼎之前,将一把朱砂粉末抓在手心,丢进鼎里面。

火势过盛,烟气缭绕,烧火的老妪将薪火渐渐放小,眼里满是对青冥之火的崇敬之意。

火渐渐熄灭了,鼎边只留着依约的热气,所有的青壮年寨民围在青鼎之周,双手合十,低头细细念着什么,应当是敬神明之词,无人偷偷细窥。

雪衣看了看四周,悄悄凑近赤莲耳畔说道:“莲,我诚知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定然是不能回头的了。”

她未解其意,眼神询问他。

“与你能够一同经历这么多,我已经甚觉满足了。”

她心里隐隐担忧,出声问:“为什么说这些话?”

“一入神庙,便是要签下入滇以来的头一份生死状的,答应了大祭司的话,又是走到了这一步,就一定是要下手了。”

她心里不安起来。

“她不好对付得很,我知道。”雪衣的神色却不见悲戚,但也远远是一阵不抵达他心里的快乐,浅浅笑意,继续说下去,“我与你走到此处,估摸着是帮不上什么了,将来,也许还会成为拖累,我都知道,这一点我们都不用欺瞒的。”

赤莲摇摇头,知道他的打算了,以之告诉雪衣不能。

雪衣悄悄打量了四周,并没有人看着,把头挨近了女人家的耳朵,“若是出事,先保自己,不要管我。”

“不行,既然是你入了这里,我就得把你带出去,别跟我打这些商量,说了不行就是不行的。”她用手狠心地掐了他的手,别的做不了,只能用眼神去逼迫他。

雪衣收下了那些掐在手心的痛,笑着回答:“你别给我打商量,这点我说了算的。”

这世上,总是有那么一个去逼迫不了的人的。

雪衣没有管她用力地死窝着手,微微生疼,不过还好,她只是用的气力,没有混合上她的功夫,她的力气倒也不大。轻轻回捏着她,道:“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的。”

“我管谁说了算的,反正你是逼不了我的,我若是不愿意,你根本别想知道我先保的是谁。”这不是一句狠话,两人都明白。

“我只是预防着罢了,瞧你那个模样,”说罢,他就把眼神拿开了,不愿意看她,说着,“一早打算进来,就没有打算过让我一个人回去的,你看着办吧。”

他不是一个会说气话的人,从来都不是,赤莲很明白知道他是真那么想的,他要怎么做,从来都是由着他认为最好的那样的,入滇是这样,将来,也会这样。

逼不了他,也得相逼。

“本宫告诉你,别说你是否真愿意一个人长眠此处,我倒要看看,你是能进入一步不能,我一定要留个人把你捆在这里,哼。”

对待雪衣,手段从来都得强硬,才能绑住他的身体。还是以前那个想法,他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在一些事上,去逼他试试。

“莲,话不要说得那么前头,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也说不定的。”

谁都明白,将来会发生什么,一定是说不定的。

可是,她绝对不会留下雪衣一个人死在这里的。

要么一起回去,要么一起死去,这点,她不同阎王打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