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装以待,这个装,却是大祭司差遣人拿过来的当地服饰。
一身亚麻白棉布,只在腰上松松散散地系着一个草绿色的绳结扣,长发随着当地民俗一般,任意披散在肩背之上,小小的一缕搭在前方,额上淡淡一抹朱砂红。
罂粟说那是他们敬拜神明,就要用最为纯净鲜艳的朱砂红。红色是血液的颜色,是最干净的颜色。
雪衣亦是身着亚麻白棉衣衫,在小木楼外头等着,听着门吱嘎一声,转头,绵绵一笑,颇为高兴的模样,伸出一只手来,作势要牵着。
赤莲头一扬,小木楼上,脚步轻轻,与他浅浅回笑,远远的,伸出手来远远接着。
“我说这衣裳啊,是不是穿着有点凉快啊。”
赤莲还没走到雪衣边上,就听到红玉扭扭捏捏的,带着腿上包扎着的布带,满是不习惯的模样,想要把膝盖上的棉布往下扯扯,好遮住他那一双满是伤痕的腿。
她并不做理红叔那矫情的小心态,老人家嘛,对外来的文化都是极其排斥的很。不过么,天涯一张黑脸地脱下他那一身玄黑衣装,换上了一身纤弱公子般当有的白裳。
赤莲落落大方地走到雪衣跟前,将伸着的手放在他的掌心,牵住了他的手,轻而菀语谈道:“看着挺好的。”
雪衣从来不是红玉那种扭捏又爱隐瞒的人,大大方方地说道:“很美。”
她明面上淡定着脸,淡淡一听以示自己已经得知,转头就对红叔挑剔着去了。实则,心里为雪衣的诚实,又不着痕迹地昧着良心说话,分外所觉欣慰。
她的心情,就如同丁长老一样,心花“叭”地,一下盛开,灿烂如菊。
“躲什么躲呀,我又不是同你说笑,我说真的。”雪衣见她有心相避,便使了劲儿扯回了她,将女宫主的眼神,牢牢固在自己视线里头。
这下赤莲避无可避,只能正儿八经地看着她,掩嘴一笑。
雪衣半眯眼,皱了皱鼻子,依旧是他的绵绵笑,“这个模样,是要做什么?”
“你昧着良心说话的样子,很得我心,我不笑,难道还哭啊。”
雪衣未来得及说话,又听得她说:“对,自然为你死去了的良心哭一哭,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话没说话,就给雪衣眼神一瞥,便噤声不言。
“唉,说你什么好。”他伸手弹了弹她的眉脚,一脸笑意难掩,“有了自己男人,不是为了昧着良心地被夸,那还要来有什么意思呢,你觉着呢?”
赤莲连连点头,“我就是这样想的。”
方出声,他便察觉不对,“难不成你是真昧着良心的?唔,本宫懂了。”现在的雪衣不像以往那般好欺负,不说别的,这斗嘴一事儿上,已经远远落与他后,还给他反杀了一回。
“不同你贫,大祭司带来的人快到了,趁着还有时间,”他停住了嘴,一脸神秘莫测地瞧着她。
赤莲暂时未能明白过来,“怎么,趁着还有时间回去睡一觉吗?”
雪衣默言,知道她一向这个德行,玄冥宫宫主,为风情斩断子孙,例无虚发。
便不该同她猜哑谜的,做扭捏那是别人的作风,从来都不是坦诚人的。
“趁着还有时间,有句老话说得好,夫为妻纲,来,纲一个。”他坦诚地张开了双手,就等她能够懂一些的乖乖抱上来。
不过,例无虚发,从来都是例无虚发。
赤莲瞧着他那个模样,瞧了瞧,便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脑后,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膝盖后弯,就这么一本正经地抱了起来,弄得雪衣一脸麻木地看着她,“故意的哈?”
“不是这个意思啊,我以为你是腿受伤了呢,以前我小的时候吧,迦冥就是这么做的。”这果真是她一本正经地在将风情断子绝孙。
“你一边儿去,你做戏都做得这么像是假的,把你眼里头的笑给我收了再说。”要论瞒人,她十次有九次都能被识破,不是她蠢笨,只是因为,这是她的风情所在罢了。
“成,看本宫深明大义,”她话儿边说着,就一边贴了上去,伸手抱着雪衣的腰,嘻嘻言笑,“就成全你一回,下不为例啊。”
雪衣暖暖一笑,便不与她做多论。
她一向就有个爱拿大的德行,改是不会让她改的。不拿大,不然她如何去做一宫之主?
只是该打,尔后雪衣便也不管不顾的,轻轻打上她的背,“有没有个正形儿?”
“两个糙汉子,不要一大早就开始扯扯抱抱的,这地方人蒙昧得很,还受不得你们这么断袖断得一往无前,收敛收敛,没见到这里还有一个待字闺阁中,还一点都没有嫁得出去样的人吗?”沈望舒这句话,愣是把所有人都通通来说道一番,这个待字闺阁的人,望舒说来却是不论男女,放谁身上都成。
这里的人,除了不再待字闺中的赤莲,全部都是一个个的嫁不出去的人。
“好了我不同你胡揪扯了,这方要去了,还是收敛一番的好,入得蛇神庙,却不是月老庙啊,记得安分一点。”
沈望舒走到红玉那里便停了下来,蹲下去掀开了他膝盖处的布条,仔细看看之后,说道,“叔啊,这个药草倒还不错,不过两天,便已经好了许多了,只是记着近几天莫要大动干戈,不过几日,你这么长久以来的病就差不离几地除了,可感谢我吧。”
红玉还是有些喜欢这个与他性子有七分相似的沈望舒,说:“倒是得了你师父的真传。”
“我师父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您老人家这么说,准得气一通,他觉得那是对他医术的侮辱。”
红玉给外挺不顺耳那一个老人家,差点没一脚给望舒挣踹去。
前来的寨民,已经拥着大祭司和前日的那个额间附有蛇纹饰的人到了小木楼前方,罂粟照例前去交涉。
清舒远远站在另一边,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带,全部放出去查看地势去了。清舒果真对他自己一个人极其放心啊。
“宫主,走吧。”罂粟回头,禀报着。
大祭司名为塔昆,朝着她,轻微点点头,举着手,说了一句土话。
这时候,众人便留了一个弧形出来,示意几人走在他们中间。
这一次来的人,都是精武有力的汉子,全是男人,看起来,应当是在寨子里头位子不低的人,才能进得神庙,去共同进行对几个外人的考验。
而大祭司,却从来没有在他们寨民面前表现出一点他会汉话的样子。
赤莲暗自一忖度,大祭司也是有许多不能告知秘密的人,所谓神明之子,能通达天意,与神明对话,其实,也不过是个为己图利的人罢了。
那么,此番合作,便不算得她是那个会吃亏的人,大祭司有求与这边,就一定是要尽心协力地帮助。
否则,他就图不了他的利益。
利益二字,才是他的目的。
那个他要杀的人,应当是他利益的阻挠者。
赤莲看了左右,悄悄将信给了天涯,叫他看准机会就送出去。
尔后带着人入了人墙弧形里面,什么也不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