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既然是要私下相会,便少不得要避开寨民们留在小木楼周围的人。
赤莲深知这个道理,便少不得要故意隐去行踪,悄悄从那几个人的的头顶,极快的速度,一跃而前行之往去。
——不过,这个大祭司私下前来,想要将他们寨子里头的人瞒了去,到底是要做什么事情呢?
虽然这一点上,现在还无法得知他想要做什么。
不过这件事情能让大祭司前来商量,便一定是对大祭司自己有利的。
划过树叶间,顺着一片翩飞的沾黄苍灰的叶子,红靴子轻轻点在叶子上,随着一并,落到了苍木枯朽的腐叶子上头。
她的身旁,带着个雪衣。
眉淡目清,一声烟青色的衣裳,格外衬映这个时节。
他的容颜恬然,时常浅浅笑着。
那浅淡相宜的笑意,将这个肃杀的秋天染映。
杀机,也像是渐渐到了这片远山丛林了。
一步落下,声音很轻,赤莲脚下,些许压碎枯叶的响声。
相接而下的,清舒落脚有些重,黑布靴子,却没沾染上一点靡腐之意。
他的脸上覆着的五色琉璃面具,依旧流光溢彩,仍然将他一张不甚好看的脸,似有似无地掩藏了上去,依约透明的琉璃具,似乎能见的他的脸。
可是待她转念一看,却又给那几种流转的颜色混了过去。
而慕清欢么,终究是底子差了些。纯良狍子一样的傻表情,又伸手将衣服上前胸处那沾着的一小枚叶子穗穗拍打下去。
他落地时候,一双靴子,已经给叶子覆到了脚背缎面上头去了。
好在能够跟得上,也并没有出什么大的差错。
赤莲将手从雪衣的腰背处拿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这一次并没有故意隐去自己的身形,脚脚实心地上去,一片脆壳落叶响,哗嚓哗嚓的。
总算是让那个大祭司知晓得了身后有人,这才转过身来看。
大祭司朝这方的赤莲拱了拱手,一张口,是生硬的汉话,声调尽是怪异。
“姑娘,别来无恙。”
哟呵,竟然会说“别来无恙”?赤莲稍作小惊。
她方抬起的脚,顿了一顿,心里头笑了——这这这,究竟是谁教的这位大祭司的汉话。
而当把这一只抬起的脚落下之时,拱手朝他做礼,以示礼尚往来作罢。
“不知大祭司欲找鄙人出来,是所谓何事?”
大祭司看着赤莲张张合合的嘴,缓了一会子,思考着所为何意。
尔后,一字一字地回答,“姑娘,入我此处,要,得到神明承认。”
语调不对,声调乱偏转,语义错乱,听得赤莲很是吃力。
接过话去,“是,您今儿就把话头已经明明白白地给我们说了,所以我们便在所居之处,焚香沐浴,净身以待入神庙。”
大祭司木讷地点点头,她也不知道他是否听明白了。
只听得他说话:“我,此处祭司,神庙,掌管人,要在此处,是要我的同意。”
——唔,这个大祭司的话,也便是说,他,就是此处的神明了?
赤莲道:“此话怎讲?”
“神明,通达天意,我,收取天意,他们,不知道。”
“竟然是如此,大祭司的权利可是真大呢。”清舒在后头悠悠来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添乱的。
赤莲偏斜过去,瞥了清舒一眼,指望他能闭嘴。
他一张五色琉璃面具遮挡着脸,也看不清他脸上究竟是个什么个嘲讽模样,所幸大祭司也不知道他是谁,多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
赤莲瞧着他这个举动,想来大祭司就只是把她当做了这一行人的首要之人,所以便不与清舒那人多谈他话。
再者,大祭司的汉话,也果真是不容易明白。
看看大祭司一张淳朴厚重的脸,赤莲却不知为何,觉着他的心机不小。
他暗藏着的野心,更是不小呢。
脸都会骗人的,不管是几岁的人,只要他们有一张脸,便都会行欺名盗世之事。
“那,大祭司您的意思,你要背叛蛇神的子民吗?”
大祭司举着权杖的手突然当下,手握身为蛇神通意之人,此处寨民与神同天的连接人,大祭司却是要拿他的权利,却对付那些拥戴他的寨民。
这本来就是他可以做的事情,虽则,太过于有些没有人情味儿了些。
但是人情味儿,却换不来一条命,也换不来他想要的东西。
大祭司摇摇头,“并不是,背叛。而是,救赎。”
雪衣出声问:“救赎?您说的这话,是为什么?”
大祭司不听他的话,只是看着赤莲,说道:“你要入,布衣谷,我要,救我的子民。”
一顿声,再道:“合作,可否?”
赤莲摸了摸额头,“原来此处叫做布衣谷啊。”
雪衣看着她那没落在正题儿上的话,不禁摇摇脑袋。
他接过大祭司的话去,“大祭司不妨说说,我们若是进得布衣谷,是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赤莲见他不答话,知道他是不相信雪衣的位阶,以为他做不了主,所以大祭司还在等着她的表态。
当下给他点点头,询问他道。
大祭司得了此意,便在脑海里头慢慢思索着如何组织语言。
想了一会儿,说道:“帮我们,杀一个人。”
赤莲稍微有些惊愕,问道:“杀一个人?”
究竟是谁把这么个小寨子压制住了,难不成是从“奉都”武林大会之后就一直在戏耍着她的那个人吗?
如若是,却不知道那个人的功夫实力不小,却不知道为何要威胁这么个小村寨子。
她不知明细,多问了一句:“却不知道,您说的那个人,长什么模样?”
大祭司想想,说道,“一个女人。”
“女人啊,”她喃喃自语道,“这就不好说了啊。”
虽然天涯和雪衣都模模糊糊地见过那个人一面,都说的那个人身量较小,似乎比她都还要矮上一截,可是,都没看清楚过脸,从那个人的声音听来,也是没有听出个什么名堂来,仅凭着这些,是辨别不了那个人的身份,也无法得知究竟是男是女。
大祭司所言之词表明,他是知道的那个人。
若真是如此,恐怕,就不能单单只是来了结她的私事了,还得将这整个布衣谷的寨民,都要考虑在列了。
赤莲急切地问着,“那你能具体说说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吗?”
大祭司的表情很是为难,他的这个模样,赤莲知道不是他隐瞒,而是他不能用汉话表达出来。
大祭司用着布衣谷的土话,在那边又是比又是化的,终究是没能用汉字将话表达出来。
看着赤莲也是一阵阵地心焦。
“你别慌,”雪衣温和地抚慰着,捏住了她的肩膀,耐着性子给她出主意,“不防叫大祭司将她画出来,那边可以得知不是?”
赤莲恍然大悟,“对对对,画出来,用笔画出来。”
左右瞧了瞧,将前面空旷之处,轻轻一掌,将纷纷朽木黑叶子一掌挥散,用袖中针挑出清欢一向带在身上的那柄剑。
慕清欢看着那针将剑柄抽出之时,恍然间觉得那把剑有些眼熟,等回想过来时,一瞧手上的剑,只剩下了一个剑鞘。
“祭师先生,你在那一方,你所说的那个人的模样,可以画出来。”
赤莲伸手便将清欢的剑递给了大祭司,并示意他。
大祭司会意,接过剑去。
三钩两描,黑沉沉的泥土地上,一个娇小的人形样,就被大祭司不知为何就那么随随意意地勾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