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瞧着那勾勒出来的人模样,稍微蹙着眉看着。
他又闭眼回想了想那在同里的那个夜里,那个人是隐在黑暗里头的,一片昏昏沉沉里,见不清楚那人的模样的。
只是那惨灰色的皮肤,霎时就击中了他的脑子。
声音杵然,他不能确定:“似乎,像是那么个模样。”
赤莲知道这事雪衣拿不准,她得亲自来看。
可是,她也是辨不出来任何东西来,黑糊糊的,依约还能看得出来是一个人影,便去问问清舒的意见。
他既然也是找的这同一个人,他有的消息,却又是比她多,想必他是能知道那个人的模样的。
还未出声,就听到清舒开口:“合作吧,莲宫主。”
奈何清舒并未多看那地上黑团团的一个人影,直接就与她做了结论。
赤莲蹙眉,这么随意么?
“清舒楼主,你可曾见过那个人?”
而清舒每当有心事的时候,都喜欢把眼睛往面具里面看,不想见任何人的模样。
可是他的心事他会自己去处理,他什么也未做解释,只是告诉几人那便是这么长久以来,大家都在找的人。
赤莲觉得清舒果真是有些许异样的,盯了他许久。
正色问他:“清舒楼主,你可有诓骗我,你究竟是想要处理你的私事,还是想要处理我们的私事?”
清舒声音一冷:“莲宫主的身世,这般逼问,莲宫主是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儿,说出来吗?”
清舒不是一个好威胁的人,本是处在弱一下的境地的他,却反过来威胁起了人。
赤莲心一紧:这个人果真不愧是尺舒楼主啊,真好!
薄凉一声:“哼,楼主莫要说本宫又是个狼心狗肺的人啊,若是楼主只是那赤莲做个帮你复仇的一个替死的人,那楼主且先掂量掂量自己。“
清舒神色不变,连目光都不曾变过。
“你此行,究竟是来复仇的,还是来找死的?”她紧逼上去,依旧胁迫不了清舒。
“本宫倒也不是没有那个手段慢慢去追究我家的先前事的,倒是楼主你,却不得知,将是死在你私人之仇上,还是死在你这个同赴滇区的人手上了。”
清舒未对着一番话,动个心神,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个。
他只是静静看着一直在逼迫他的宫主,眼光波澜不惊,甚至,渐然迸出冷笑来。
赤莲眼发狠地一眯:心里格外有些火大,却得忍下心来,精心思量着下一步的路。
“莲,合作,没有坏处的。”雪衣也是此话。
她皱眉,压低了声音:“我明白。”
这道理都明白,大祭司与入滇之人,两厢得利,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这却极有可能一不小心,就因为大祭司的话,便断送了一个寨子的所有人。
这是违背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所有正德伦理之事的。
玄冥宫一向被称为邪宫,可是她从小就是接受慕清言那他的慈心仁意之思想——黎民之士,非在助纣为虐纸之上,一任他活便是。
先前追杀霓红裳的那两个人,他们如果活着,便是会得来一个死得更惨的下场,赤莲狠了心才会提前将他们了断的。
虽然说不得算是心善,但也并不是心恶。
赤莲不忍,她本性上这一点,已经秉承了而是多年,从未变过。
可是清舒手段残忍便是算了,他却是生命同概而论,不是以别的为准,而为的是——人命,皆是被杀下场的。
都是被杀的死亡,那才是他的生命平等,所以他不会顾及这一群布衣谷的寨民的。
赤莲不动声色地要进一步逼迫清舒,否则日后她有什么把握去与他再合作了?
留常人普通一命,这才是该做的事情。
寨子里的人,其皆愚昧,不信人,却信那被人操纵了的人,不知是否可悲至极。
“可这样不好罢?”
雪衣摇头,见她神色稍微带着些忧愁,知道她在担心。
悄悄握了握她的手,轻声安抚道:“就算担心清舒的意图究竟是好是坏, 却 于事无补。咱们可是现在要做的,也得先在此处立足才能走一步看一步,相信我,我不会让你陷入险境的。”
赤莲看了看那边的清舒,他满是颓疲地站在远处,谁也不愿意去亲近。
她便放低了声音,凑近雪衣耳畔道:“我不是在担心我自己。”
他伸着指尖在她手心上轻轻划弄着,这样有助于她安稳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那些无辜的人,担心清舒可能会不择手段地将他们一并伤害了。”
她点头,他是了解她的。
“但是要想保护着他们,就得先在他们心中留下一个能够驻足的位置,不然你接近不了,就根本无法让他们信服,他们不信,你就算乘着一颗心肝地护着那些无辜的可怜人,也一定是没有半点办法的,不是么?”
她再点头,情况确实是如此的。
雪衣能够面面俱到地想到所有的事,他比起她来,许多时候就算他不能走上台面将背后的事情看的清清楚楚。
但是,他却是能在他能见的地方,思考周到,用他的本事去护着他能够触及的最大范围。
赤莲觉得心安。
雪衣看她神色松动,再度开口:“还有,清舒亦是身为一方之首,大祭司有权利放弃我们,转而与清舒他们合作的。”
“如果清舒真的是浪子野心的话,那个时候,我们是没有法子拦得了的,所以,先行一步,既是利大祭司,也对自己有利,掌握了主动权利,别让别人选择你,否则那时候才是真的两厢为难了。”
赤莲一笑,舒坦。她不得不承认,雪衣确实是有那么才能去做邪教的教主。
三两句话,就能把所有的事儿的本质全部摆在面前。
又是三两句话,就把她也给说服了。
以往的事情呢,他能说服慕清欢放弃安逸生活赶着过来,想来,这对他那一张嘴来说,也不算得什么难事。
赤莲担忧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转头向大祭司说道:“好,祭司先生,我帮你杀了那一个人,你帮我在此处立足下来。”
大祭司虽然不能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却是能够真真切切地听明白,那一个“好”,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双手握着权杖,朝天而举,眼目阖上,一直振振有词,却听不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便只能看着他在那边行着他方之处的神明祈祷之礼。
“祭司先生,明日入神庙,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些寨民相信?”清舒这时候才算是说了一句话,像是有些急切。
“脸容,恭谨,甚笃,勿要嬉闹,打骂,不能对神明不敬。”
清舒点点头,不再做声。
“此后的事,后作商量,姑娘,别过。”
大祭司说罢,便朝林木深深里头,一袭亚麻白棉长袍子掠过树下野草,轻轻牵动着。
等到大祭司的身影步步慢行,已然远去之时,慕清欢说道一句:“所以,咱们也是要回去了么?”
“不慌。”
女宫主抬脚往清舒那边走去,问道,“清舒楼主,两厢合作,你心可诚?”
清舒压了一压脸上的面具,哑哑声音,说着:“我心若是不诚,莲宫主打算将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