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他就是因为知道这里的奇异之处,所以也未尝轻易与当地人交好。那他也便是得知不了这里究竟是什么个模样。

一方面他想要在此处找到浮尘宫主,另一方面,他也要小心地避开这里的人。所以也难怪他这么多年,来只能凭借一身本事与这天地自然抗争,却一无所成。

“红叔莫要担扰,我会同她一道的。”雪衣这话儿说得挺称心如意的,可是,这个心,却不是称到红玉心坎儿上的。

“丫头,我跟你没什么关系,只是提醒一句,你要怎么做我是管不着的,只是相识一场,又有些个说断就断的联系,好歹的就是说一说,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

赤莲还未做表态,慕清欢却是比她先不乐意的那个人,“不对呀,红叔叔,这种情况下不就是应该互相帮助互相抱团的吗?你忘了昨夜里我们几个给你治病的事情了?没道理吧,你腿上的伤可是都还明明白白地摆在你面前的呢。”

红玉没理他,矮身坐了回去。

清欢还想喋喋不休,赤莲便出声制止了,“清欢,由着红叔去吧,不用管他是怎么想的,红叔也没有错,你做好你自己觉得对的就行的。”

红玉不为所动,清欢挠挠后脑勺,有些不明白,但他还是听了话。

红玉这人太懦弱,很多事都只敢在心里自己想着而已,不敢说,就算是说,打他嘴里一出来,就什么都变味儿了。

赤莲收回了打量红玉的眼神——先不说红玉究竟是否对她要去会会大祭司一事儿拿的是否是担心的意思,就说他心心念念的浮尘宫主,他明知浮尘对他有些心意的,可是他不知道怎么不敢同浮尘宫主一说。所以,当浮尘宫主出去的时候,他也是憋在嘴里什么都压在心里,什么都要埋在心里,才会导致他如今这幅惨样子。

先前也不见那个好事的丁长老同她掰扯掰扯红玉与浮尘两个人之间的事儿,说明长老其实是不知道他俩人之间,是有些爱意的。

浮尘是个女人家,她不好说出口便还能说得过去,可是红玉呢,他是个大男人的,这种事儿他憋在心里一直不同浮尘说,惹得如今的这个模样。

那只能怪他自己在感情这一种事儿上,果真是个懦夫。

这不仅仅是对浮尘的爱,就连随意牵扯到她这个人身上时,不过是萍水相逢,不过因为慕清言的身份牵连,又不过是治了他的病,他这个半老头子也会嘴上硬得慌,非要说什么没什么关系,不过陌路一场。

可是,他的眼神,终究是骗不得人的。

红玉独处在外十多年,或许已经忘了如何掩藏住自己的情绪了。

正如此番,他那风沙侵蚀过的脸上,有一双含隐担忧的眼,眼膜虽是浑浊了些,可是却挡不住他的情思的。

赤莲又一叹息,这么个懦弱的老男人,怎么才能好好地将他的下半辈子安心顺意地过完呐。

她看着红玉,对他说:“红叔,你说的我明白。”又望向站在一旁看一出玄冥大戏的清舒,与他挑眉一望,浅淡一笑,“清舒楼主,你也是一方之首,同本宫一去去会会那个大祭司么?”

清舒有一只好看的手,手指纤长,却是握剑持刀的硬朗,此刻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延由向下,朝脖子后头挠了挠,他道,“莲宫主如此看得上清舒,清舒自然是不能辜负莲宫主的一番心意,当然要去。”

“好,我们三个去吧。”

点了点人,清舒是身为尺舒那方的人,必定是不能少的。

在深处雨林子里头,也绝对是不能少得了雪衣的,别的倒是不算得厉害,就是那有毒的玩意儿,或许会令人生畏。

医者皆知,救人,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带上望舒,不比得带上雪衣的好。

“我也去。”突然慕清欢说了一声,引得所有人都看着他,弄得清欢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我还是不去吧,就不去添乱了。”

赤莲看看他,欣慰一阵,不像许久以前那般爱逞能了,是个好事。不过呢,就算是去会大祭司,他也是为了与自己合作,定然是不会做个陷阱引自己进去的。清欢去,倒也无妨。

“若是想来,也可以一起的,去看看那个大祭司也好,多长些在中原见不到的见识。”

众人又看向赤莲,她可就不想慕清欢那样脸皮儿薄得很,“人生在世,总得多看看别的嘛。”

说得像是那么一回事。

“好嘞,”慕狍子一咧嘴,开怀地就笑了,“我保证能不说话,就一定闭着嘴,能不乱动,就绝对不咧着腿。”

清舒不见得有什么别的反应,毕竟也非他该操心的事情,自己一旁去吩咐着他那方隐藏起来的人去了。

雪衣忽然间想起当初把慕清欢引诱来了滇区,所向他承诺过的东西,也便不说话,这是他欠清欢的,不能自己就这么收回去了。

红玉却很担心,他这个不怎么样的师父,无辜让慕清言受得了死罪,毕竟清欢是慕清言的亲弟弟,此刻红玉突然间有了良心,觉得该将对清言的愧疚和身为一人之师的责任,全部加持到清欢身上。

赤莲瞧着清欢大有长进,也没有将这分心思显现出来,只是说道:“你少给我打贫嘴,谁都知道你的性子的。我担心这边若是又出了什么事情,可没人会照拂着你,红叔估计已经都自身无暇了,照拂不了你,我至少还能腾只手出来。”

慕清欢满脸都是颓然,“因为这个啊,慕二爷就是信了你的鬼话,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呢,你总算教会了我一件事,人心啊,难测,女人心啊,测不了。”

“好了好了,不同你胡闹着了。”赤莲回身,出了小木楼,往天上一瞧,满是苍影山翠色,白云轻浮,落入眼眶,是一笔风雨不知何时来的之前,惠风和畅。

雪衣站在身旁,轻声一言:“天气可真好呀,竟然看不出来,何处是一片肃杀之地。”

天气是很明朗,风儿轻声惠畅,摇摇苍山疏影之间,寂静风声,还有树叶落地的声音。

沾黄的树叶,轻轻飘在旧日的落叶腐朽上头,一阵细声哗响,仿佛是有一双脚,轻轻踩在上头,轻轻撕裂了那干涸的叶子,一踩,便是一阵树叶碎裂的声响。

那是有人来了。

这个人,只有一个人,一声走动,牵扯出的,是一阵衣裳擦过风儿的音声,还有牵引着鎏金的环儿的细微响动。

咚声一咄,脚步一动。

那是大祭司,朝这边来了吧。

当太阳绕过了西南方向那棵树的缝隙之间,不多时,林间,就会在一片隐天蔽日,暗暗落蔽之中,不见人。

赤莲四周望望,道:“咱们现在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