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一阵,实在想不清其中有何因果,加上难产后身子确实虚弱得紧,便由着初心伺候自己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也不踏实,梦里不止出现了自戕身亡的荣嫔、自己刚刚诞生的孩子、还有许久未见已经会走路的胤禛,梦里的情景光怪陆离,她一觉醒来只觉得头晕脑胀,却记不起梦中发生了什么。

乌雅氏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时分,醒来时房里已经掌上了灯,温暖的橘黄灯光下玄烨正静静坐在床沿牵着她的一只手,含笑看着她。

“皇上,臣妾起晚了。”乌雅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索着准备坐起身来。

玄烨见她醒来,眼底里只剩高兴,生怕她像之前那般不知又要昏睡多久:“不晚,你身子虚,正该多休息一些,饿了吗?朕让琉璃备了些吃食,一直暖着的。”

乌雅氏点了点头,算起来她已经整整一日颗粒未进了,玄烨不说还好,说起她倒还真的有些肚饿。

见她还有精神进食,玄烨的心里越发踏实,还不等他吩咐,一旁伺候着的琉璃已经眯弯了眼睛笑道:“奴婢这就去给娘娘端来,请娘娘稍等。”

临走前还不忘扶坐起乌雅氏,在她身后放上一个柔软的靠垫,让她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

躺了一天,坐起来后乌雅氏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想起荣嫔的事便开口问道:“皇上回来了,可是荣嫔的事都处理妥当了?”

听她提起荣嫔,玄烨眼眸一暗:“都处理好了,只可怜了蓝齐儿和胤祉,这般小就没了额娘,前番若不是为了两个孩子,朕便不会留她一条性命,如今只当她是在佛前幡然醒悟,以死来涤清一身的罪孽吧!”

乌雅氏当然知道真相可能没有玄烨想的这般美好,更大的可能是日渐清醒的荣嫔终于忍受不了日复一日早晚不停的折磨,最终选择了自戕。

这便是她为荣嫔计划好了的一条死亡之路,只是没想到荣嫔恰好在自己产子这一日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个巧合让她脑子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迫使她问出了一个之前没想过的问题。

“皇上,荣嫔是什么时候去的?”

玄烨想了想:“太医去看过,说是已经走了七八个时辰了。”

那不就是自己用完晚膳散步的时候?!

顿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感席卷全身,乌雅氏不由得想起那黝黑的大蛇,和那双黑得发亮的蛇眼,此刻想起来,怎么想怎么觉得像荣嫔的眼睛,莫不是......

她不敢再细想,纵然再怀疑,这个答案估计只有等到再见到天道时,才可能得到解答了。

见乌雅氏发呆,以为她还沉浸在被荣嫔突然离世的消息惊吓到的情绪里,玄烨挑起话题:“孩子的名字朕早就想好了,你听听可喜欢?”

听他提起孩子,乌雅氏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玄烨见她望过来,笑着说道:“胤祚。”

祚,福也,禄也,位也!

听到这个名字,乌雅氏不可谓不惊讶,这个名字里蕴藏的含义深远,意义重大,没想到玄烨竟对这个孩子报以这么大的厚望。

只是不知道这对胤祚来说究竟是福是祸了。

她掩下眼里的诧异,柔声道谢:“臣妾替胤祚谢过皇上。”

说起来,她醒来后还没见过孩子,经历过胤禛被抱走的乌雅氏下意识有些慌张:“琉璃,胤祚呢?”

琉璃笑道:“娘娘放心,小阿哥适才被奶娘抱去喂奶了,喂完奶奴婢就让奶娘将小阿哥送过来给娘娘看看。”

“不用麻烦了,胤祚还小,喂完奶就哄他睡了吧,本宫明日再看也是一样的。”乌雅氏心疼孩子。

听琉璃这么说,乌雅氏才稍微心安,只是还是有些闷闷不乐,想来胤禛生下来时也曾在自己身边待过几日,没成想便被佟佳氏抱走了,想到至今还没回到自己身边的胤禛,乌雅氏心里就隐隐生疼。

玄烨见她还是有些愁容,逗她道:“禄儿这次又给朕诞下麟儿,实该重赏,可朕着实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赏的了,不如禄儿替朕想想?”

乌雅氏心中一动,眼睛亮了亮:“臣妾真的可以向皇上讨赏?”

玄烨被她的反应逗乐,这样的乌雅氏倒是少见,于是大方地说:“说吧,只要朕能给的,都给你!”

乌雅氏抿嘴一笑,难得主动靠向玄烨的肩头,似乎真的格外高兴,玄烨心里也觉得十分甜蜜。

“那臣妾可就说了?”乌雅氏试探着问道。

“大胆的说!”玄烨难得见她这幅小女儿情态,一时间胸中豪情万千,只要她不是找自己要皇位和后位,哪怕是要个妃位他都给。

乌雅氏斟酌着说道:“皇上,臣妾的孩儿如今能交由臣妾亲自抚养了吗?”

玄烨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没来由一阵心疼,忽然想起两年前她生下胤禛的时候,自己不仅没来看过她不说,没过几天还将胤禛抱到了如月宫里,如今想起这件事,心里既是汗然又有些愧疚。

他郑重地点头:“你如今已是嫔位,自然可以亲自抚养胤祚,不过......胤禛的话......”

玄烨神色有些为难,无缘无故要从如月身边带走胤禛,依着如月的性子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若是他强行下旨,只怕从此德嫔和佟佳贵妃之间的梁子就算是结下了,这样以后对德嫔来说可能后患无穷,甚至对胤禛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见他迟疑,乌雅氏原本满是星光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她就知道想从佟佳氏手里夺回胤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不过她还是想争取一下罢了。

“你放心,朕也去承乾宫看过胤禛,他被佟佳贵妃照顾得很好,以后有机会你们多来往一些,都在后宫里,承乾宫、永和宫离得也不远。”玄烨有他自己的顾虑,于是只能在乌雅氏面前打马虎眼。

乌雅氏才被他焐热了一些的心又冷了下来,不着痕迹地坐直了身子,脸上也恢复了往日恬淡的笑容,同往常一样善解人意地答道:“皇上说的是,多谢皇上体谅臣妾。”

玄烨只觉得身前一空,连带着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可看乌雅氏的神情又看不出有什么不喜,只好将这事揭过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