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影响腹中胎儿，玄烨眉头又是一皱，德嫔这胎得来不易，先是火场逃生，现又落水救人，真真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心中暗自下定决心，等这次德嫔醒来，说什么都不会再准她出宫半步！
不，不止出宫！就是这墨韵堂也不许走出半步！
思及此，玄烨抬眸看向琉璃，问道：“谁让德嫔去沁泉湖的？！”
看到德嫔全身湿漉漉地昏迷着被人送回来，琉璃的心中早已不知责骂了自己千万遍，此刻听到皇上问话，连忙跪地请罪道：“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没有劝住娘娘，奴婢不该让娘娘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奴婢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她是真的心里难受，更懊悔不已，恨自己明知乌雅氏怀有身孕，还怎么能放任随她去湖边这么危险的地方。
听琉璃这么说，原本在一旁失魂落魄的初心回过神，跪地答道：“不是的，不关琉璃姐姐的事，跟去沁泉湖的是奴婢，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娘娘，是奴婢......怕水，不敢跳下水救娘娘，才让娘娘在水里待了那么长时间......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奴婢！”
她想起那一瞬间就觉得胆颤。
拥挤的人群中，她正努力往乌雅氏身边靠拢，只听见“扑通”一声，转头便瞧见李庄在不远处跳水救人了。
那卫傲霜死命攀住李庄的脖子，她都担心李庄能不能喘上气，好在看着他还有力气能朝着岸边游去，刚安心了一点，忽然又听到落水声，她扭头一看，心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眼前的一幕让她目眦尽裂，那跳进水里挣扎着往如妃靠近的人分明就是自己身怀皇嗣的主子——德嫔！
她用尽最大的力气挤开前方的人群，扑到栏杆上，拼命伸手也够不到自家娘娘。
她急得也想跟着跳下去救人，可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水纹看得她头发晕，手脚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还好最后有人急中生智扔下了一条绳子，才让主子和如妃能坚持到宫人划船来将两人救起。
想到主子身处危险时自己那不堪的反应，初心就愧疚难当，不敢舍身救主不说，连救人的办法也想不到，若当时只有自己，主子说不定都已经出事了。
是以，她是诚心地向皇上请求责罚，试图减轻一点心中的负罪感。
然而玄烨没空理会这两个奴婢的愧疚，他只想知道德嫔出事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陷害。
“你们是听不懂朕的话吗？”玄烨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隐藏着无尽怒气，“是谁！让德嫔去沁泉湖的？！”
皇上的盛怒让两人浑身一颤，心知若是将安嫔说出来，以皇上此时的怒气，只怕她也难逃责罚。
正为难间，门外传来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请示：“皇上，如妃娘娘和安嫔娘娘在永和宫门外求见，奴才已经劝了好久，但两位娘娘一直苦苦哀求，非要见到德嫔娘娘才安心。”
“如妃醒了？”玄烨心头一松，总算是个好消息，若是琳琅也出了事，自己百年之后只怕没脸见明珠。
想到德嫔是因为救如妃才跳水遇险，如妃醒来知道了此事必然心有不安，想来见一见德嫔也是情理之中。
他沉声道：“如妃也就罢了，安嫔就不见了。”
“这个......”李德全有些踌躇，平日里安嫔没少给自己好处，又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举手之劳，此时有事求到自己，他能帮也想帮一下。
“皇上，安嫔说......是她邀德嫔赴宴才出了事，她不亲眼见到德嫔赔罪心里难安，此前就一直跪在宫门口不走呢。”
一直跟在玄烨身旁的李德全自然知道，在皇上面前，凡事早坦白的好，等到皇上调查清楚来问话的时候，基本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玄烨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好，让她进来，朕正想问她要个解释。”
如妃和安嫔一道进了墨韵堂，明显可以看出安嫔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看来李德全适才说的也是实话，想来在如妃到之前，安嫔已经在永和宫门口跪了不少时间。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起来吧。”玄烨声音平淡，听不出波澜。
但只看地上跪着泪眼婆娑的琉璃和初心两人，便知道皇上的心情不会太好。
如妃看着床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乌雅氏，心情复杂地开口道：“皇上，德嫔......和皇嗣都还好吗？”
玄烨垂眸看着乌雅氏沉静的脸庞：“太医看过了，德嫔没有大碍，腹中的皇嗣也保住了，只是终究大动了胎气，身子只有以后慢慢调了。”
如妃心里一阵难受，她没想到舍身救自己的人竟然是自己一直讨厌的德嫔，再回想起往日的种种，似乎德嫔也没做过伤害自己的事，不仅如此，甚至还在自己生病众人避之不及的时候，亲手做了香料来探病。
而最令自己反感的不过是她爱对自己说教，时常让自己忘了自己的身份。
说到底，她就是讨厌德嫔那莫名其妙的姿态和语气，就像是以一种姐姐的姿态在照顾、劝导自己。
姐姐？
这个奇怪的念头在琳琅的脑海里一晃而过，和梦境中湖水里突然出现的明珠的脸重合在一起。
“没有大碍就太好了”！
她甩甩头，抛开这个奇怪的念头，开口说道：“这次臣妾落水，多亏了德嫔舍身相救，臣妾醒来得知后，心里又感动又担心，若是因为臣妾让德嫔和她腹中的皇嗣出了差池，臣妾怕是此生心都难安。”
听她真心感激，不似上次般玉石不分，玄烨欣慰地点头：“如妃也不用太过自责，想来若德嫔醒来得知你安然无恙，也会感到欣喜、安慰。”
说到这儿，他脑子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天马行空的念头，德嫔似乎格外在意如妃，前次如妃生病她探病，这次如妃落水她救人，甚至不顾自身安危......为什么她如此在意如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