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闪而过,没有多想,玄烨开口问道:“如妃,还记得你同卫答应是如何掉进湖里的吗?”
问完他仿若无意地抬眼看了安嫔一眼,只见她哭红了双眼直直地盯着德嫔,两行清泪从进门开始就没止住一直往下淌,眉宇间的哀伤不似装出来的。
琳琅回忆了一下,答道:“臣妾记得当时桥上人多拥挤,臣妾走在最后的位置,忽然脚下像被什么绊到了一样,一下失去了平衡,慌乱之下抓住了前面卫答应的衣裳,应该就是这样才将卫答应也拖下了水,说起来,臣妾还应到春恩阁去给卫答应赔礼才是。”
虽然卫傲霜的脸让她膈应,可这次她也确实因为自己遭了无妄之灾,是非曲直琳琅还是分得清。
玄烨听完眉头不自觉微皱,没有被人推搡,只是脚底被绊到......可那桥面上已检查过,并无任何破损之处,若真似如妃所说,那她究竟是被什么绊倒的呢?
而如妃如此坦然地说起拉卫傲霜下水的过程,却又不像有意为之,难不成真是一场意外?
“安嫔,朕听说这场聚会本没有邀请你和德嫔,你又是如何得知,还要邀上德嫔一同前往呢?”
被禁足的洛贵人早已将这场聚会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玄烨已知安嫔几人是不请自来,且意外也发生在她们到场之后,所以事后看来难免有些可疑。
愧疚难当的安嫔听玄烨问话,话里的语气**裸尽是怀疑,心中更是难受,声泪俱下地答道:“回皇上,臣妾是听宫里的宫女闲聊,才得知庆答应和灵答应都受邀去沁泉湖参加煮梅送花神的聚会,臣妾自己想去,一个人又磨不开面子,便拖了纳喇贵人和德嫔作陪,谁知道竟然就令德嫔与腹中皇嗣遇险,臣妾罪过,请皇上责罚。”
她若知道德嫔会因此出这档子事,才不会为了提防那两个答应争宠,而上赶着去参加这个劳什子聚会,眼下出了事,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纵然安嫔向来不是惹是生非的人,但有了僖嫔的前车之鉴,让玄烨也不再那么相信平日里的表象,对她的话也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只等德嫔醒来后再说。
而不管怎么说,此次德嫔和腹中皇嗣是因为她的邀约而出的事,这点毋庸置疑。
“安嫔,你明知德嫔身怀皇嗣,却因为一己私欲,不顾皇嗣安危,最终造成德嫔及腹中皇嗣遇险,当受责罚,朕便罚你......抄写《女戒》、《女训》、《女德》、《女则》各一百遍。”
终究德嫔及腹中皇嗣有惊无险,没有大碍,且安嫔也不是造成德嫔遇险的直接原因,不宜处罚过重。
而玄烨心知,对于将门之女来说,抄书怕是要比禁足罚俸来得重得多。
只有触及痛处,下次她才不敢再犯同样的错误。
果不其然,安嫔听到惩罚竟然是抄书百遍,整个人直接愣住一动不动,半天没回过神来:“皇上......您要不打臣妾板子吧?”
这四本各抄一百遍,她这辈子怕是都出不了长春、宫宫门了......
玄烨无情地拒绝了她的提议:“堂堂嫔妃,施以笞刑,成何体统,想来德嫔也不愿看到你因她挨了板子。”
难道她就愿意看到我抄书吗?安嫔呆呆地想着,心里竟觉得......很有可能。
琳琅见玄烨一心关注在乌雅氏身上,也无心与她们多说,便主动请退道:“皇上,德嫔尚需静养,臣妾便不打扰了,等德嫔醒了臣妾再来当面道谢,这会儿臣妾还要去卫答应处赔个礼,害她落了水,臣妾心中也是十分过意不去。”
玄烨闻言摆摆手:“傲霜那儿,你就先不用去了,有佟佳贵妃照看着,听太医说她受了不小惊吓,如今见人容易受惊,等好了再去吧。”
琳琅心中一惊,佟佳贵妃已经与卫答应好到这种程度了吗?竟然亲自照料?
皇上开了金口,琳琅嘴里只好应下,同被罚抄书的安嫔一起退了出去。
出了院门,西侧殿的春恩阁近在咫尺,却守卫森严,便是当前皇上所在的墨韵堂也没有如此严阵以待。
琳琅按捺下心中的探究,深深地朝春恩阁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心有不甘地转身离去。
离落水已过去了一日,同玄烨说的不同,此时的卫傲霜已经从落水的惊慌中恢复了过来,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佟佳贵妃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膳食。
其实她昨日不过呛了几口水,很快就被李庄救了起来,除了受了点惊吓,并没有其他什么大碍。
一开始她也以为是如妃有意为之,可后来听说她同自己一齐掉进了湖里,至今尚未苏醒,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就算是想加害于她,也不必用上这么浅薄又危险的法子。
她一边吃着金丝燕盏一边想着心事,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会来看她,自己究竟是收拾得好看一些,还是刻意保持憔悴一些的好。
这么一想,眼神便忍不住一直往进门处瞟去,不一会儿门帘处竟真的一阵晃动,她激动地睁大了眼睛。
门帘卷起,是承乾宫的知棋。
卫傲霜眼里的光芒瞬间暗了下来,收回了目光,继续食不知味地吃着那盏金丝燕。
知棋将她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却视若无睹:“回小主,贵妃娘娘下午有事便不过来了,让奴婢知会您一声。”
卫傲霜从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娘娘忙便是,不用特意知会嫔妾,嫔妾身子已经没有大碍,还请知棋姑娘代为转达,请娘娘不用担心。”
此刻在卫傲霜心里,佟佳贵妃比德嫔还要更令她退避三舍。
若说平时佟佳贵妃对她的照顾,更多的是让她如沐春风,自觉受众人艳羡,可这次落水,佟佳贵妃的反应确是大大超出她的想象,关切得让她都觉得过了头。
卫傲霜浑身湿漉漉地被送回春恩阁后,第一个踏进春恩阁的不是太医,而是闻讯赶来的佟佳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