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抬头看了一眼卫傲霜,又默默低下头闷声回道:“回知棋姐姐的话,是奴婢自己不小心,磕到石阶上撞破了额头,不碍事的。”

卫傲霜听她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跟着说道:“你受了伤,今日便在院里休息吧,不用跟着我去承乾宫了。”

听着好像是她当主子的体贴下人,实则是她担心双喜这个样子去到佟佳贵妃面前,万一漏了马脚,让贵妃以为她是个飞扬跋扈、欺负下人的主子就不好了。

知棋意味深长地看了双喜一眼,没有再多说话。

卫傲霜这一去便是一日,直到用了晚膳才回春恩阁,与昨日一样,同样是坐着轿辇被送回来的,还带回许多佟佳贵妃赏赐的名贵物件,首饰、布匹应有尽有。

她春风得意地回来后,又是在屋里摆弄欣赏了好久,都舍不得让双喜放进库房里。

若说第一日收到佟佳贵妃的邀约,卫傲霜感觉受宠若惊,只觉得自己得了贵妃娘娘眼缘,太过幸运。

然而自那日之后,佟佳贵妃日日都会遣人来春恩阁接她,还总是用过晚膳快落锁了才命人送她回来。

起初卫傲霜还因此沾沾自喜,要知道在这后宫里得了佟佳贵妃的青睐,有时候比皇上的宠爱还管用,如今宫里不管是嫔妃,还是各处宫人,对她的态度都明显恭维了许多。

可纵然贵妃待她再好,赏赐再多,日日如此就让她有些困扰了。

最关键的是她日日早出晚归,所有时间都耗在承乾宫里,根本没有时间见到皇上,更谈不上将侍寝的事排上日程。

这期间不仅是她有些困扰,突然受了冷落的琳琅也十分郁闷。

自从那日佟佳贵妃从永寿宫将卫答应带走后,对待自己便不复昔日那般热情了。

琳琅连着几次去承乾宫,守门的宫人都说佟佳贵妃在待客,不方便让她进去打扰,硬生生将她拒之门外。

她本来还奇怪是什么客人让佟佳贵妃如此重视,可守门的宫人嘴十分严实,什么也问不出来。

一日她去得晚,不出意外又被守门的宫人拦在了宫外,把她气得够呛,干脆远远守在能看见承乾宫宫门的转角处暗中观察,她倒要看看是谁取代自己成为了佟佳贵妃的座上宾。

她饿着肚子一直等到月上柳梢头,紧闭的承乾宫门前才有了动静,一台轿辇早早在门口候着,宫门大开,出来两名宫装女子。

她连忙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看,宫门处灯火辉煌,轻易便能分辨个清清楚楚,那个笑眯眯送人出来的宫女正是知棋,而另一个——竟然是卫答应!

看着卫傲霜那张与自己姐姐如出一辙的脸庞笑靥如花地与知棋道别,再轻车熟路地坐上轿辇飘然而去,琳琅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慢慢转变成深深的忌惮。

没人比自己更清楚卫傲霜与姐姐长得有多像,她本来对此还有些欢喜,没想到还能在世上遇到一个与姐姐长得如此相似之人,看见她就如同能看见过世的姐姐一般。

可还没等她来得及庆幸自己的幸运,就已经察觉到事情的发展与她想象的截然不同起来。

这个卫答应似乎对自己并没有特别的亲近,而一向对自己亲如姐妹的佟佳贵妃也突然转了性子,开始变得冷淡起来。

自己百思不得其解,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原来取代自己,日日出入承乾宫的人竟然就是她!

不甘又恼怒的火焰在琳琅眼眸中燃烧,她决不允许一个卑微的答应顶着酷似姐姐的脸去骗取佟佳姐姐的信任,若不是卫傲霜有意离间,为何她一出现,佟佳姐姐对自己便像换了个人似的,一日比一日冷漠。

而自己也差点因为她那张脸而放松警惕。

就算这人长得再像姐姐又如何,在这一点上,琳琅比玄烨和佟佳氏都看得更清,卫傲霜与明珠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不应该对她报以任何情感的投射。

夜里风寒,转角处一阵风打着旋儿经过,琳琅身后的随行宫女不禁打了个寒战。

瞧着脸色小心劝道:“娘娘,夜深风寒,咱们还是早些回宫吧。”

琳琅沉着脸不发一言,脚步慢慢往永寿宫走去,这个卫答应,不能久留!

转眼已入盛夏,再过不了几日便要到小满时节。

莫名其妙被佟佳贵妃委以重任的安嫔也迎来了上任后第一场挑战——祭三神。

小满有“动三车”之说,这三车指的是水车、牛车、丝车。

“祭三神”则指的是在小满时节,祭祀掌管这三车的神灵,祈求神灵保佑,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

为了体现后宫与皇上一心,关怀天下黎民百姓,御花园里专门开辟有一处万民田,有专门熟识农活的宫人如民间百姓一般耕种,在田里种了不少麦子。

到了小满这日,麦子已经快要成熟,正是一片金灿灿的盛况。

而宫里往年也会在小满这日,举行“祭三神”的活动,便是在车基上摆放好鱼肉、香烛等贡品,另外再特地准备上一杯白水作为祭品,祭拜时将水泼入田中,祝福水源涌旺。

说起来这并不是一项很复杂的祭祀,奈何安嫔着实不太擅于此道,而她认为最聪明的乌雅氏此刻又怀着身孕不好打扰,宫里剩下能用的人便只有纳喇贵人和那几个新入宫的嫔妃。

焦头烂额地准备了小十日,才总算是把祭祀时所需的各样物品给准备妥当。

终于到了小满这日,下了早朝的玄烨携阖宫妃嫔到了设立在万民田旁的祭台前,准备祭拜三神,为天下黎民百姓祈福。

就连一向不爱露面的佟佳贵妃也没有缺席,而是一身贵妃制式的华贵吉服傲然立于玄烨身边,代后的姿态显而易见。

卫傲霜不过是嫔妃末流,自然就站在了最末尾的答应堆里,前面黑压压一片挡着,她连皇上的影子都看不见,正有些不高兴,却听见有人唤她:“傲霜,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