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闻言一惊,下意识回头往墨韵堂看去,好在琉璃送出门后就转身回去伺候德嫔午休了,此刻大门处一个人也没有。

还好,没人看见……

他这样想完又觉得自己好笑,什么时候皇上想去哪儿,还得看妃嫔的脸色了?自己真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越活越回去了!

他回过神来,打发了宫人跑快几步去春恩阁通传,别再遇到墨韵堂刚才那出让皇上糟心的事了,自己则陪着皇上慢慢悠悠往永和宫另一侧的春恩阁行去。

玄烨脚步不快,一边走一边回想听到的话,若事情真是如初心所说,那自己便不得不提醒傲霜几句了。

想毕抬眼望去,眼前通往春恩阁的这条长廊似乎与往常有了些许不同,略一回想才发现,原本飘**在长廊两侧的粉色帷帐不知什么时候被撤下去了。

玄烨暗暗点头,这样看着确实清爽了许多,也少了不少浮夸俗气,看来这几日佟佳贵妃的规矩教得不错,眼看着就有了改进。

面对卫傲霜,玄烨是矛盾的,也因此至今还没有召她侍寝,美其名曰是还需养伤,实则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第一日,他震惊于卫傲霜的容貌,以失而复得的狂喜心情封她为答应。

而在之后日日殷切地探望过程中,无论言谈,还是举止,都逐渐让他清醒地认识到眼前这个女子除了容貌,和自己日思夜想的明珠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失望在所难免,却又舍不得那张酷似明珠的脸。

长廊还没走完,就见另一端一粉衣女子身后跟着一个宫女,欣欣然朝自己小跑而来。

那张酷似明珠的脸上洋溢着如此明媚的笑容,让玄烨无暇顾及她的举动是否得体,从看见她的第一眼,眼睛里的笑意瞬间就蔓延到了脸上。

“皇上,您来了!”卫傲霜的声音里满是欣喜和雀跃。

她正做着受皇上宠爱、与贵妃交好的美梦,就被双喜叫醒,告诉她皇上真的来了!

卫傲霜欣喜若狂地起身,来不及梳妆打扮,只略微梳理了披散在肩的长发,便急急忙忙出来接驾。

要知道,她已经有七日没见着皇上,或许对其他妃嫔来说七日不算什么,可对新封答应还没侍寝的卫傲霜来说,足以让她担惊受怕,唯恐皇上会因此忘了自己这个人。

这也是为什么在佟佳贵妃派知棋过来教导规矩时,她十分认真刻苦练习的原因之一,便是想尽早结束这些限制,早日见到皇上。

殊不知,今日上午刚结束考核,午后皇上就过来了,可见心中对自己也是十分想念。

这么一想,卫傲霜心里跟吃了蜂蜜一样甜。

玄烨牵过她伸向自己的手,语气宠溺:“这般着急跑出来干什么?朕还能跑了不成?”

卫傲霜面上一红,看上去格外娇俏动人:“臣妾觉得好久没见到皇上了,心中想念得紧,皇上莫要取笑臣妾。”

李德全远远就瞧见卫答应穿了件单衣就跑出了寝殿,一早就挥手示意身后跟着的宫人们纷纷垂首,心中对她的不知羞本就有些不齿,又听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向皇上告白,更是觉得不堪入耳,听不下去。

他暗自在心里翻着白眼,心道德嫔娘娘不知比这卫答应强上千万倍!

玄烨却像没察觉任何不妥之处一样,只要是那张脸做的事,那张嘴说的话,他都觉得格外动听、动人。

他牵着卫傲霜的手走回寝殿,双喜难得有眼色地不待卫傲霜吩咐,便沏上一杯前不久皇上赐的西湖龙井奉上。

玄烨端起茶盏,唇边触到鲜烫的茶水不禁微顿,这大夏天的喝热茶,再好的茶也着实是有些难以下咽。

他不禁想起德嫔那里夏日常备的冰镇酸梅汤,倒是解暑的一大利器。

如此一来,又顺便注意到这春恩阁里闷热异常,环顾了一圈,竟连一个冰鉴也没有。

本想开口吩咐李德全让内务府送些冰过来,转念一想,卫傲霜仅为答应位份,按例不该用冰,自己若处处为她破例,难免又会为她树敌。

这样一想,便按下了心思,想起过来的目的,便循序渐进地开口问道:“这几日你的规矩学得如何?”

卫傲霜施施然行礼道:“回皇上的话,这几日贵妃娘娘派来的宫人教得尽心尽责,臣妾也学得格外用心,只觉得受益匪浅。”

“那便好。”玄烨瞧她如今行嫔妃礼的动作倒确实比从前仪态好了不少,“贵妃要求素来严格,也是为你好。”

“贵妃娘娘待臣妾也十分和善,今日考核后还特意留臣妾在承乾宫用了午膳,还赏了臣妾好些东西,臣妾感激不尽。”

卫傲霜知道佟佳贵妃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不忘在他面前暗示连佟佳贵妃都对自己高看一眼的小心思。

“哦?如月留你在承乾宫用午膳?”这倒是玄烨没想到的。

自己这个嫡亲表妹向来性子孤傲不群,从前明珠在时还算有人能说说话,自从明珠过世之后,再没见她和宫里哪个嫔妃相交,就连对待自己也从最开始的热情如火,突然转变为不冷不热。

玄烨只当她痛失闺中密友,悲恸难抑,倒也随她去了。

看来还是因为卫傲霜这张酷似明珠的脸,才让一向孤高的如月另眼相待。

“是,皇上,臣妾也没想到竟能得贵妃娘娘如此厚待,实在是受宠若惊。”卫傲霜听出了玄烨话语里的惊奇,越发变本加厉地说道,“臣妾只觉得这宫里除了皇上,再没有比佟佳贵妃对臣妾更好的人了。”

她这句表忠心的话听在玄烨耳里,倒是让他想起了初心说的那句“除了皇上和贵妃娘娘,谁来也别打扰她休息”。

玄烨之前只认为是奴婢们信口开河地在背后编造主子们的坏话,如今亲耳听到卫傲霜这么说,倒是觉得初心说的话有了几分可信。

原本他不想过问嫔妃间这些细碎的斗嘴赌气,可涉及两个自己很在意的人,他还是更希望她们之间能和睦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