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民间流言说的是,前朝遗部在潭阳村驻扎了一晚,并于当晚全数葬身在了潭阳村。
倘若按照此流言来推断,那么赵氏扩宅之处出现的地坑,应当是前朝遗部葬身所化之白骨。
可仵作勘验尸身得出的结论却是,坑中所化的白骨,不足一年。
这个结果不禁让人脊背生寒。
究竟是谁,因着什么缘由,将如此数量的亡魂尸身坑埋于此?
不足一年!
前朝阴军索命定然不是事情的真相。
然而潭阳村的白骨填坑案,究竟又和前朝有多少联系?
或者说,这只是凶手用以转移视线的一个幌子?
前朝国号为“夏”,五行属火,故而宋家夺了天下后,便改国号为“渝”。
令大厦倾焉不复。
所讲的还是五行那一套,水能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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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该去潭阳村看看。”花芜抬眼,看向萧野。
“嗯。日暮启程吧。”
萧野打算带着花芜夜探潭阳。
潭阳村人口不多,多为外出人口,留下的老弱相对闭塞,若是白日里贸然前去,或许更容易引起村民的戒备和抗拒之心。
萧野视线转移,看向对面之人,不算浓密的纤长眼睫,因为看得专注,一闪一闪的。
萧野喉间咽了一下,放下手中粗制的瓷杯。
他起身,双手撑在茶几上,俯身,唇向眼靠去。
她专注的模样实在叫人心痒。
纤长的眼睫瞬间沾了一点湿润。
萧野的舌尖在她睫上舔了一下。
将她的专注收走了一些。
花芜心窒了一下,瞪着受惊似的鹿眼。
“别欺负我。”
别欺负李成蹊。
其实这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只是她只能藏在心里。
男人的心眼子有多大她不知道,但萧野……
他的心眼恐怕跟针缝所差无几。
萧野退回身子,安然地坐在圆凳上。
他观察着花芜的神色,脸上端的是无赖的模样。
李成蹊,温润尔雅的谦谦君子,南溪雪曾经的未婚夫。
噢,不对!
不是曾经。
南家和李家的婚约,貌似至今还未解除呢!
啧,这可不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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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知不觉地转暗,因为赵氏宅地地坑里挖出的白骨太多,李成蹊带来的验尸格厚厚一叠,花芜就着明灯看得忘了时辰,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天色的转换。
屋里燃着萧野趁着夜色还未暗透时为她点的明灯,抬手处便是萧野给她斟好的温水。
花芜打了个哈欠,眼波微动,沁出了点点莹光。
她终于抬眸,眼神不再黏在验尸格上,看向萧野。
美人活煞,安静如画。
花芜登时忍不住笑了。
她终于意识到,外头早已黑透,她整理好验尸格,匆忙起身,“是不是该出发了?我回屋拿点东西。”
她提步向外走,刚走出两步,腰身被人拦着往回抱。
恍惚间,厢房里的灯不知何时灭了一盏,而另一盏也不知因何暗了些许。
一时间缱绻的温柔四下漫开,花芜仿佛听见了火苗噼里啪啦的声响正在迅速窜起。
“怎么?”花芜缓缓回眸。
眼尾带着三分俏丽,脸上烧着一坨红晕,比秋日的晚霞还要娇艳。
“不必急于一时,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准备充分再行出发。”
萧野不自觉地抬起手指,揩了揩她的眼尾,而后轻轻一按,那红晕瞬时加深,有种诉不尽的风情。
偏偏美色当前,萧野喉间艰涩地滑动,“还未用过飨食。”
“噢。”
花芜正在品萧野这句话的含义,人却突然被抱了起来,放回原来的圆凳上。
萧野挪走案上的验尸格,转身从另一张高几上端来了一锅什么。
锅盖还未揭开,严丝合缝的,竟也没有半点香气透出来。
萧野却不急于揭锅,而是将整锅端起,藏在基底部位的煤炭瞬间被风一卷,有了一点红色的星子。
“你曾说过,建州,是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萧野缓缓开口。
“是。”花芜盯着那一锅不是什么的东西,满心期待。
“你适才,在想什么?”
萧野伸出手,轻轻地按在花芜的太阳穴上,好像如此一来,便能清楚地知道她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为何能变得那么快?
“嗯?”
花芜抬眸,眼里看见的,却是萧野掌心的纹路。
她突然有一瞬的迷茫,当朝第一权臣,亦是侯府之子,可他爬到如今的地位,又似乎让人找不到他侯府之子的痕迹。
应该说是早就盖过了永定侯府赋予他的荣耀。
明明是永定侯府的嫡长子,却一直住在庆和宫里,平日里似乎也和侯府无甚联系。
而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永定侯府只是起点,却连助力都算不上。
他是怎么做到的?
花芜想得有些出神,却听那动人的声音又道:“南大人不在了,再怎么说我也该先见见如今被你称之为爹爹的人,问问他,能不能将女儿交付予我。”
“嗯。”
这会儿锅里终于传出一点“咕噜”声。
而里头的味道也顺着热气飘了出来。
花芜突然打了个嗝,“……嗯?”
萧野的话,终于打败了锅里的食物,夺走了花芜的注意力。
花芜的一颗心像是被泡在了加了醋和蜜的缸子里,又软又酸又甜。
那饱胀的感觉很快就要满溢了出来。
“咕噜咕噜”的沸腾声越来越密集,萧野掀起锅盖。
哈!酸菜猪肚。
-
翌日,日暮席卷石盘镇的时候,烁金的秋日艳阳软了下去,变得温柔缱绻。
萧野挑了两匹快马,两人奔驰在暖橘色的夕阳中。
“累了可以过来。”萧野身子向后撤了一点,尽是邀约的意思。
这一路追着萧野的速度,花芜已是气喘吁吁,通红的小脸透着暖暖的热气。
她才不上当呢,睨了萧野一眼,扬起马鞭在空中虚挥一记。
一个时辰后,便到了潭阳村。
和想象中的情景不一样。
潭阳村村落是不大,可村民所居住的屋宇却是建得密集,还多是新的。
大渝除京都外,其余州县不设宵禁。
而村子里环境单纯,入了夜,酉末戌初时分,便已家家户户熄了灯,闭门休息。
只是人烟聚集之外的旷野上,一大片荒置的土地,长了一些稀疏的杂草,一轮圆月挂在半空,温柔地照着这个静谧的村落。
花芜和萧野的马落在距离村落的五里地外,两人沿着幽谧的狭小村道,一路步行。
走着走着,萧野忽地拉住了花芜,抱着她掩身于树干之后。
须臾,宁静的村道上才响起了一声吊儿郎当的口哨。
不远处,传来哗哗沥沥的流水声。
有个黑影在他们三丈开外,抖了抖身子。
“嘘,小点儿声。”
“你撒尿还没点声了?瞎着急,这会儿不是没人么!谁半夜三更的不睡,真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嘘!”
“不就是来了个毛头小子么,瞧把你们老爷给急得,人就算来,也是大白天的,还得有一伙人鞍前马后,点头哈腰地陪同呢,就这会儿,那愣头指不定已经被你们老爷一顿好吃好喝,连哄带骗地给干趴下了,要不,就是腻在美人窝里出不来了。嗐!也就你我兄弟,大晚上的,白受这个罪。要我说啊,咱们只要守着这入村的必经之道,就够了,还巡什么呀,你守上半夜,我先睡着,到了寅时,你叫我,我接着守。”
这人大喇喇地说完这些,却也听不见另一人回应。
只听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声响。
花芜和萧野两人对视一眼。
默契地转向落满枯枝和败叶的密林更深处,避开村道,进入潭阳村。
赵家的祖宅并不难找,到底是大门大户,宅子后面又围了一圈织得紧密的竹藤架子,上头密密麻麻地贴着官府的封条,想必便是发现白骨填埋之处。
花芜抹黑找了许久也没能从被围住的地方找到一个可以进入的缺口。
她正急得满地转呢,腰间猛地一紧,双脚离了地。
一起一落之间,人已到了竹架的里头。
花芜怎么忘了,身边的这位可曾是御前副统领啊。
偌大的乌黑地坑,此刻正兜着一盆满溢的月光。
花芜他们站在边缘处,一切显的那般诡异。
月光下的地坑里早就没有了森森白骨,地坑的松土中杂乱无章地半插着几根没有带走的铲子和钉耙。
虽然白骨不在,可地坑中仍然残留着一股腐糜的尸臭味。
花芜抬头,地坑再往东南方向,是一座百仞高的山峦。
花芜认得,这是西罗岩,位于建州另一个村庄的西偏北面。
花芜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山峦线条,她倒真是没从这个角度看过西罗岩。
——
花芜: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传统的九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