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野的鼻尖喘着重气,宛如一头待进食的厉兽。
这一刻,他反而不动作了。
他静静地看着花芜,仿佛正在欣赏一只即将被吞入腹中的猎物。
嗬!
偏偏这猎物的脸上没有丝毫挣扎和惧怕,反而丝毫不掩计谋得逞的窃喜和跃跃欲试的期待。
到底谁是谁的猎物?
事到如今,反而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征服了谁。
总之,他很喜欢。
他萧野喜欢的从来不是温柔贤淑,柔柔弱弱,需要男人为其撑起一片天空的女子。
他喜欢对等,喜欢势均力敌,喜欢和人并肩而立。
而不是随随便便、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对方捏在手里,或是踩在脚下。
那样的人,他没兴趣。
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一个,他甚至更期待她的反攻。
他无数次回忆,从第一次见到她至今,原来那就是他喜欢她的模样。
不急,慢慢品。
越是有谱的事,越想拉长战线,如此,待真正发动总攻的时候,才会特别满足。
就像要拆一封等了三个月的信,又像要拆一件套了十个盒子的礼物。
东西已到了眼前,拿在手上,反而不急了。
就想慢慢来,慢慢拆。
那种已经确定是自己的了,却又不确定拆开的最后一刻会得到怎样的惊喜的心情……
是那样地令人愉悦。
萧野希望这样的愉悦能再拖得久一点。
他的手走得很慢,他的眼却如凌厉的刀,将花芜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剜了个彻彻底底。
先过饱眼瘾。
-
萧野动手撩开了自己的衣袍,手掌撑在榻上。
掌心里有个东西膈了下。
萧野视线转到了手上,一抬掌,看见的是他送她的玉扣。
粉色的流苏散在一处,而流苏下方隐隐约约透着一点颜色。
他在心里愣了一下。
鼻息一动,似乎又闻到了室内藏着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味道。
他想起了上次在客栈里,她的反常表现。
原来如此!
他攒着力道按在花芜的腰腹上。
“本想待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再来,如今算是了?”
他的嗓音本就是一种蛊惑。
此刻,居然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花芜甚至开始怀疑他说这句话的用意了。
她不说话,懒懒地躺在榻上,卸了全身的力道,眨了眨眼,而后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回应他。
不想认输。
是就是。
没什么好隐瞒的。
终于,他的手拉住一条缎带,带劲儿一扯。
如预想中的一样,什么都没扯动。
而此时眯着眼,神识未归的花芜,心中一声惨叫。
装了太久男人,她竟然能把这茬给忘了!!!
萧野拉的那条是她月事带的缎带啊!
五感瞬间归位,美好的幻想瞬间湮灭。
像是冷不丁地被泼了一盆冷水,还怪不得别人。
花芜泄气了,可就在她泄气之前,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脖子,恶狠狠地咬住萧野。
咬在了锁骨下方的位置。
一排编贝似的胭红齿音如同初作的画,嵌在紧实而白皙的肌体上。
这点力气,倒不至于让萧野吃痛。
只是肌肤和心底被咬得酥麻酥麻的,竟是说不出的受用。
他看向花芜的眼,清丽的眉眼间,神情既忍耐又脆弱。
除了喜欢,便是欢喜。
-
花芜的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这会儿的气氛多好啊!
可偏偏挑了这么个日子!!!
扇风又点火的,却被兜头一盆冷水浇下。
这滋味……
难受死了。
花芜泄气了,在萧野松垮的钳制下翻了个身,露出被缚住的双手。
“给我解开吧。”
萧野暗笑。
瞧见流苏下的一点殷红,他便已经猜到了。
他哪里忍心呢?
逗逗她罢了。
可翻转过来的身体还有绞在一起的十指,又是另一种全新的蛊惑。
他俯身,就着后颈细细碎碎地咬着她的耳垂,又特意在耳洞处逗留。
“回不了头了。”
他拉住她的手。
-
不过是七夕罢了。
京郊虹桥之上还有溪流沿岸,便多了许多打扮俏丽的少男少女。
京都虽设宵禁,可在这样的日子里,巡防是懂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河道里多了许许多多的,承载着痴心妄想的花灯。
只有李成蹊知道,那些花灯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甚至,明日天已微凉,京都府尹便会派出一群人马将这些捞起这些残破的花灯,以往,在浣城的时候,他每年都许愿,每年都希望能立刻马上见到她。
可那些许以真心和虔诚的愿望被一拖再拖,拖到那个他最想见到的人已经脱离了当时的困苦,出落成了不需要他的模样。
究竟是神明太忙了,还是根本就不想帮他?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
新晋榜眼李成蹊站在虹桥的一端。
满心期待。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锦缎披风,手里还带着一件淡黄的丝绸披风。
浣城制丝,这件披风他为她准备许久了。
终于有机会亲手为她披上。
来之前,他心想,今夜他们一定会有许多话可以说。
那时候必定更深露重,秋风瑟瑟。
李成蹊环视了一眼周遭的人群。
他们真快乐啊。
可他们所有人加起来的快乐都不及他一人的。
今晚,他酉时正牌便来了,那时天还未完全暗下,而今戌时已过,热闹的人群竟已有了要散去的意思。
没事的,晚点来,届时清净些也好,李成蹊安慰自己,八年都等了,不差这么一时半会。
他幻想着她来时的模样,会是那日的男子打扮,还是会为了见他而悄悄换回女装。
还是男装吧,安全些,反正他早就把她穿着裙装盘发簪花的俏丽的模样刻在了脑子里。
他会在并不太密集的人群里忽然见到她的身影。
她会小跑而来,笑着致歉说,为了找机会脱身,所以耽误了些时候。
他亦会笑着告诉她,不急,他一点都不急。
她或许还会问他:“都说今年呼声最大的李成蹊,背负家族使命,理应一举摘得桂冠,如今却只中了榜眼,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成蹊想象着她看似娇嗔责怪,实则毫不在意的俏丽娇颜,嘴角噙起动容一笑。
她若是这么问,他便告诉她:
“听闻陛下有意要今年的状元郎尚公主,所以……小雪,你明白吗?”
想象着她脸上可能会出现的表情,李成蹊粲笑出声,心道:她一定会这么问。
大小到大,她便信任他,更信任他的才识。
她必然不相信成蹊哥哥会落于人后。
又或许,她早就猜到了,他在御试上作了弊。
为了她。
那么他必然也要这般回答。
小雪,你明白了吗?
……
李成蹊抬眸,果真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萧野步入盥室的时候,一身轻盈。
紫来阁中,盥室和他的寝卧并不在同一层。
紧致而饱满的线条张弛有度地步入浮着一层雾气的浴桶。
若是这间盥室布着一面铜镜的话,他一定会惊讶于自己脸上竟一直噙着笑。
他的心情很愉悦,若不是身上黏腻,他甚至不愿沐浴。
萧野在浴桶里待了许久,直到水都凉透了亦不察觉。
像是灵魂出了窍,他太快乐了。
花芜是个女人。
-
熟悉的身影迈过稀疏的人群,朝李成蹊行来。
期待的欣喜变为隐隐的失落。
失落倒也罢了,令他极度不安的是另外一种难以摹状的恐惧。
王冬此时一脸尴尬,他也不知自己今日是不是触了什么霉头,竟一直在为他人跑腿。
嘿!这夜的秋风还打着旋儿,虹桥河畔可真是冷死人了!
四周人已不剩多少,他一眼就认出了等在树下的李成蹊。
新晋榜眼此时看着一脸落寞,整身杵在那儿,跟个摆件似的,毫无生气。
“你在此处等花芜吗?”
他终于来到了李成蹊面前。
不对,这问的叫什么话呀。
这桃不言约花芜还是叫他给传的信呢。
李成蹊脸上没有颜色,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双唇和下颌都被秋风冻僵了。
怎么会了,明明只是初秋啊?
“他让我告诉你,他今天误食了核桃,来不了了,你快回去吧,呼,这初秋的郊外怎么这般森寒。嘿!你这披风还挺精致……”
王冬抱着双手跺了跺脚。
花芜也真是的,不见就不见呗,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还非要他特地跑这一趟,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