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独舍,一瞬的沉默。

颀长的指节终于捏起了那截摆弄了半晌的竹筒,靠在唇畔。

下颌抬起,喉结上下一滑,将竹筒中未明的汁液一饮而尽。

花芜对着那道没有任何破绽的下颌颈线,心里跟着一渴。

她看见萧野唇下滴出了的乳白色的汁液,眼神狠得如同一把剔骨的锋刀。

手掌将空了的竹筒重重地置于案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萧野阔步向她走来,只那么一瞬,便倾覆到她身上。

他单膝跪在床榻上,两手捧起花芜的脸,俯身,令柔唇相贴,将自己口中含着的东西慢慢渡到花芜嘴里。

有着独特馥郁芬芳的浓汁,在花芜齿颊蔓延开。

这个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核桃。

不对,应该是掺了牛乳的核桃汁。

萧野紧紧捧着她的脸,不给她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花芜只能一点一滴地咽着鲜甜的核桃露。

她紧紧地揪着萧野胁下的衣料,窒息的感觉一瞬接着一瞬。

难受,却又有种隐秘的愉悦在某处角落翻滚。

羞于启齿。

-

分开的时候,清甜的核桃露从花芜唇畔溢出一点。

萧野伸出指尖,沿着露珠滴落的方向揩了揩。

核桃的碎末无法全部拂去,细小颗粒的磨砂感在心底撩起新一层的涟漪。

花芜的眼尾染上一抹殷红,双手还松松地搭在萧野腰上,身上披着的薄被早就滑落,堆在腿边。

萧野望着小宦官失神的模样,心里一麻。

指尖沿着他鬓边的碎发,往下,捏捏了他的耳洞。

身体里的野兽早就挣脱了牢笼,有放山的趋势。

他已忍得够久了。

他总不能耐着性子,花了那么多的心思打开了这个人心里的门,最终却让另一个人走进去吧。

不划算!

他再次附身,吻向他的唇下,将他唇周的牛乳尝了干净。

萧野抬头,拉起身子,仔细看着花芜的眉眼,之后又顺着鼻尖下落至唇上。

可这个人没有反应。

-

花芜的魂魄像是被抽走了似的,天知道此刻她的身子就跟被火灼一样。

无比清醒又无比混沌。

核桃露在她五脏六腑起了作用,恍、恍、恍!

有股不可言说的欲望正在从脚心窜起,身体里有好多处都被点着了火,从外往内烧着。

所有的情绪都被这一口核桃露放大,叫她如同走火入魔一般。

她呆在那里,却宛如一架内里正在剧烈燃烧的铜炉。

无声无响,一动不动的,让人看不见里头的火焰。

她的外表像是涂了一层已经干掉的面糊一样,只要她的眼珠子稍稍一转,身子微微一动,便是破绽,那层干面便会随之皲裂,破碎。

外头的人便能看见炉子里的那团火。

-

还没看见这团火的萧野,心软了。

他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齿根,硬骨头啊!

指背划过下唇,之后于下落的过程中握成拳头。

小宦官满身的委屈在他心尖烫出了一个口子,越燎越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般捉弄他。

明明是在意的,喜欢的。

却弄成了这般模样。

还是太在意了吗?

在意他从来没想过要主动坦诚?

明明可以借他的力,借他的势,却不肯直说。

在意他或许根本就不信任他?

在意他舍近求远?

噢……

嗬!

说不明在这个小没良心的人眼里,那李成蹊是近,他才是远呢。

萧野直起身子,抵在床榻上的膝盖,慢慢地划退,在初秋的薄被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凹痕。

花芜盯着那道凹痕出了神。

铜炉的炉火分开两半,疯狂地想把外面的那个人拖曳进来。

就在萧野的膝盖即将离开床榻的那一刻,她伸手……

抓住了他的腰带。

脑子里一冲动,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竟能拽动曾经的御前副统领、如今的庆和宫之主。

-

若是平日,萧野可不至于犯这种错。

而这一刻,是他的心乱了。

拙劣的小伎俩也不知是如何得的手,让他失去支点,跌在榻上。

有一点狼狈,有一点慌乱。

眼前的花芜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清秀的面庞忽地靠了过来,几乎就要贴到他的脸上,眼里那般明显地烧着一把火。

萧野心底瞬时涌起一股不可言喻的欢喜。

他倾身而下,以更热烈的情绪回应花芜的主动。

他堵住了花芜的唇,去势汹汹。

又带着一点止不住的狠。

-

花芜有点晕眩,过后,脸被埋在萧野肩头,被他托着脊背完完全全地放到榻上。

意乱情迷之时,她哪里还记得自己身上的真正破绽。

萧野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不知对方是否和他一样,他抬起手掌,贴在花芜的心口上。

!!!

!!!

四目相瞪!

氤氲暧昧的情愫似留非留。

两人同时皱眉。

萧野伸手去抓花芜的衣领,却被花芜早一步抽身,翻到床榻的最里端。

这间独舍本就不大,里头安置的床榻更是不过巴掌大小。

花芜其实根本无处可躲。

而此时,萧野脸上的神色可谓精彩纷呈。

既有意外之惊喜,又有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恼怒,更有似是而非的疑惑!

“那是什么?!”

犹似近乡情怯,萧野喉中哽咽,胸口起伏连绵,明明小东西只离他一步之遥,此刻他却反而怯于上前确认。

那么一触即离的东西,在此之前他又没碰过,万一是他失心疯想错了呢!

总不会是因为怕饿,所以在胸口塞了个馒头吧?

-

花芜心中亦是起伏无常,一会儿心虚慌张,一会儿又想撒泼发狠。

嗐,死就死了,给彼此一个痛快!

“是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过来。”

“我不!”

“你过来!”

“我不。”

“过来!!”

“我……”

这是萧野第一次如此失态,他的双膝跪上了床榻,将缩在床角的人捞了过来。

他制住了花芜,手掌穿过上衣,贴着后腰,徐徐往上。

松散的裹巾还拢在那儿,萧野微一用力,那一圈又一圈的布条便滑了下来,挂在腰间。

萧野盯着那一圈圈露于外头的裹巾,犹如盯着正在冲刷着他神经的洪水猛兽。

他抽起那条裹巾,缓缓地缠绕在自己的手心里。

花芜的两颊烧红了,两腮处还生了点痒意,应是那核桃起作用了。

她想伸手去挠,却被萧野提前捉住,别于后腰。

“别碰。”

除了核桃的作用,便是此刻的氛围令她身体里的血液烧热。

萧野制住她的手,怕她再挠,便顺手用缠在手掌的裹巾将她的两只手腕缚住。

花芜双手不得动弹,便别过脸,在耸起的肩头上蹭了蹭。

萧野事前详细问过了王冬,说起那日他在甜汤铺子里说的,花芜不能吃核桃一事。

又问清了上次花芜的病征和食用核桃的数量。

之后,他照着王冬给出的回复去问了穆然。

穆然说了只要用量不大,便不至于会有危险。

至多……有点难受,也不太方便见人。

不方便见人,正正合了他的心意。

有了穆然的保证,他才狠了狠心,喂她喝了一口核桃露。

可他哪里知道,自己动手对付的,竟然是个姑娘。

可不正是个……娇滴滴……姑娘!

萧野温柔地捏住了花芜的下巴,指背柔柔地摩挲过她微微发红的两腮。

试图缓解核桃露带来的不适。

又痒又麻的感受被另一种奇妙的感觉替代。

似乎缓解了,又似乎是另一种不自知的煽风点火。

“所以,你是南溪雪?”

萧野真真的自己把自己气笑了。

那么浅显的答案,何须再问。

原本只一步的距离,他却拆成了三步,甚至十步来走。

先是攻克了自己,再试着去攻克她。

原来都是弯路啊。

花芜别过头,不想理他。

她想象过无数次,萧野撞破她身份,亦或是她主动交代的场景。

却从来没想过,这一刻会来得如此莫名其妙。

并不美好。

萧野喜欢花芜娇嗔的模样,他欣赏着她柔美的眉眼和微翘的唇。

再也不必叫自己别混淆了她的性别。

他情不自禁地抱了抱花芜。

果然和平时不一样了!

只不过可惜的是,区别好像也没有太大。

不过没关系。

这就够了。

“你失望了吗?”花芜问。

萧野脸色一僵。

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花芜问的是他对她女儿身的,失望了吗?

“对自己很失望。”

萧野蜷着指节,捂着嘴角。

如果不是一直担心吓到她,怕她心生退意……

还能等到这时候?

还不是怕她的心性没能完全转过来,表面上虚与委蛇,背地里仍想着娶媳妇过日子。

就是怕她没想清楚,所以迟迟没有动手。

想到这里,萧野忽地明白过来。

原来他之前所有的耐心,都只是为了真真正正地得到她的心。

脑袋也终于恢复了一点清明。

他僵直了身体,疑惑自己是否该放慢脚步。

就在这一刹,花芜便看出了他的顾虑。

她的双手还被缚着,却在一瞬间挺身向上,咬住了他的衣领。

都已经到了这份上了,还矜持什么!

有征服欲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萧野的眼底也烧着一把暗火。

得到了邀请,那便不必客气。

他看着她脸颊的一点点红印,齿间一紧,咬住了她的脖颈。

花芜哼了一声,闭起了眼睛,绷紧了脚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