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调戏的功夫没到家,被反调戏了。
花芜没想到萧野手指的力气竟会那般大,勾着她不放,完完全全限制了她的行动。
她用力扯了扯,感觉再拉扯下去自己的尾指就要骨折了。
她第一个跳进来给这位爷赔罪,其余人还在进门处幽幽地闲聊,如今也都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萧野这会儿再不松开,这奇奇怪怪的暧昧场面就要叫人当场撞见。
花芜心怦怦直跳,对着始作俑者皱眉,瞪眼,最后,只能转为软绵绵的求饶。
到底是个女儿身,遇难了,便掩不住几分女儿家的情态来。
萧野一时看晃了眼,心“咚咚”了几下,迅疾地将那份异样压了下去。
真的不能再将小宦官幻想成小姑娘了。
这时,王冬走了过来,轻扶了下花芜的肩,便想在九千岁和花芜中间隔着的空位上坐下。
可萧野的手指还未松开。
偏偏他还一派淡定!
花芜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一时情急,脱口而出:“王冬!你看着我!”
王冬被这声急呵吓了一跳,抚了抚心口,一脸茫然地盯着花芜的脸。
看了又看。
看了又看。
“你怎么了花芜,没事吧?”
那小脸,除了有点白,好像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莫非是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王冬眼神继续往下,却听得旁边的人轻咳一声,“该入席了吧。”
说话的人正是萧野。
“是是是,爷,您请。”
听到萧野发话,王冬立刻转身迎向那边,将萧野引至席面的主位上。
花芜这才将心肝咽了回去。
只是……
萧野是什么时候松开她的尾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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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请上司同僚,座席也很讲究,王冬将萧野引至主位,再请迟远和穆然分别坐于萧野左右两侧,自己则绕回做东的花芜身边,颇像在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同他是实打实的自己人。
萧野左眉散懒一挑,眼见着王冬大喇喇地在花芜身旁落座,那双手又极不老实地在花芜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着。
萧野倏地起身,一脸严肃地朝王冬的位置行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花芜和王冬位置之间的一小处空位站定。
花芜早就习惯了萧野的威压,这会儿只是缩了缩脖子,王冬却是不敢坐着,腾地起身。
很好。
萧野不着一词,直接再跨一步,坐于王冬原来的位子上。
王冬愣了愣,他本来坐在花芜左手位,现在有些无所适从,正想绕到花芜的右手边去,萧野却是率先敲敲左手边的桌面。
示意他坐?
王冬看了看迟远,再看了看穆然,似乎没人能给他一个解释。
他只好双手扶着食案,慢吞吞地往下落座,总觉得这个位置似乎有些烫屁股。
不过,他又很快为自己寻得了一条很好的出路。
这是九千岁看中他,叫他坐在自己身边,给他布菜呢。
花芜点的菜色很合众人胃口,迟远算得上是客来香的常客,很快便发觉今日的这些菜虽在客来香的菜谱上不错,却又同平日的做法不太一样。
“这客来香可是换厨子了?”迟远忍不住问了出来。
“是我做的调整,不知还合诸位的胃口吗?”
这话说得含蓄的,实际上,这一桌子菜本就是花芜根据他们各人口味做的调整。
“很好啊,我是巴蜀人,喜辣,这毛血旺和辣子鸡,是我爱吃的,只是蜀菜到了京都多少都做了改良,甚至直接去了花椒,很难再吃到原来的味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今日竟能在客来香吃到这般正宗的。穆然属兔的,平日里就爱青菜菌子这些,给他一盘草就能吃饱,这个鼎湖上素和金边白菜定是他的最爱。王冬更不必说,他吃肉,这大裙翅、百花鸡、五梅鸽子、水晶蹄髈、脆皮烧鹅,够堵他的口了。还有这个……”
迟远倏地倒吸一口凉气,这桌上的菜的确将每个人的口味都照顾到了,可偏偏就差坐在陪客位上的那位主子了。
迟远很苦恼,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的主子到底爱好什么口味。
好像是……清淡?
还是……根本就没爱过?
迟远颇为头疼。
这时,木制楼梯上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嘈杂的脚步声里还夹着几句谁也不服谁的争论。
切入得正是时候。
这间位于京都闹市上的食肆,共有三层楼高。
一楼大堂,搭着戏台子。
二楼雅间,还留着一处不大不小的厅堂。
三楼最为私密,专为京都达官显贵所设。
那群刚刚到来的人最终聚在了二楼厅堂。
这处厅堂北面筑了一个浅浅的台子,北墙上留着不少文人墨宝。
近期居于京都的士子颇多,客来香作为京都第一大食肆,自然不会错失这般附庸风雅的机会。
到了秋季,这些士子中便会有三人分别高中状元、榜眼、探花,而三甲之中又会有多少人入朝为官,成为国之栋梁。
客来香附庸风雅,其实做的也是一笔投入少,获益大的买卖。
文人意气,出口成章,又爱争奇斗艳。
客来香的东家心细,先是在北墙上贴了一面毛毡,再覆以一层歙县宣纸。
每十日便为这些士子举办一场吟诗斗酒会。
届时,美酒佳肴一下肚,便要斗一斗腹中文采,兴致浓时一个个的绝不吝于提笔在墙面上留下诗作墨宝。
客来香的主人是个生意行家,每次吟诗斗酒会过后,便将上头满载诗词墨宝的宣纸取下保存,再换上一张新的,待得日后这其中有人飞黄腾达,便将他昔日留下的作品单独裁下来装裱。
这会儿酉时已过,到了戌时正牌,客来香才真真正正地热闹起来。
恰巧,正是今日举办的吟诗斗酒会要开始了。
而花芜他们包厢中的宴请也已近尾声。
花芜寻着一个空档,溜出来结账,没想到王冬随后也借口小解跟了出来。
他不声不响地出现在花芜身后,越过她的肩头瞄了瞄账单。
“给您抹了个零头,一共十二两银子。”伙计抬起笑脸道。
“嗯。”花芜掏出新的荷包袋,正要给钱。
“你够吗你?”王冬直接摸出两块五两大小的碎银子,丢在台面上,“剩下的二两你自己掏了。”
那碎银的断面亮闪闪、明晃晃的,让花芜有一刻的失神,心里也有一股暖流淌过。
“今天是我请客,怎么能让你掏钱,而让我来赚这个美名呢?”
“嗐,不过几个臭钱,你这么认真做什么,你一个月的俸银也才十两。”
王冬知道,花芜平日里就抠抠搜搜的,家里还有个爹,每月的俸银多是都寄回去了。
到这客来香来,也就是顾着那位爷和两位师兄,贵的她舍不得点,便只能在菜色的花样上下功夫。
希望能将这顿普通的饭菜吃到大家的心坎里。
“我十两,难道你就是二十两了吗?大家同一年进的宫,谁也别看不起谁啊,再说了,你不还留着银子娶媳妇的嘛。”
花芜执意不要。
“哪儿那么多废话呢,给你你就拿着,待哥哥娶了媳妇儿,我就把全部家当都交给她,那会儿可真没你什么事儿,现在嘛,趁哥哥还剩着点,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给你花还能给谁花。”
花芜垂眸,今晚的菜金她心中有数,可王冬的心意摆在那儿,她又不忍心拒绝。
哎,算了,到时候等他娶了媳妇,再一并还给他好了。
花芜正打算大大方方地接受王冬的好意,那收银的伙计却从下方的桌面上拾起一张批了红字的附单。
“抱歉,二位客官,您是天香号的客人吧,这单子已有人结过了。”
“结过了?”
“是啊,就是有人已经预付了五十两银钱,按理说,咱这边还得将剩下的退给您,只是掌柜的现下去处理一件急事了,小人不太清楚,还得等掌柜的回来这银子才能退。”
“噢。”
两人各自收了银子,王冬不解,“不会是穆然师兄吧,可是刚才咱们是一起来的,也不记得他有过什么特别的举动呀,后来席间也没离开过吧。还是说,别人把厢房的名称报错了?白白让咱们捡了个便宜?”
明明有一号有时间又有条件的人物摆在眼前,王冬却偏偏猜不到。
在他心里,那位仍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不会对他们有超出公事之外的半分情意。
花芜却知道,事实正好相反。
她和王冬随意糊弄了几句,回到二楼,那些热热闹闹的文人士子却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厅堂,花芜扫了眼北墙上未干的墨迹。
霎地停住。
“走啊。”
“噢,你先进去吧,我看看。”
花芜缓慢地靠近那面墙,盯着那枚与众不同的落款。
王冬往前一凑,瞧见一个冗长的落款,他眯着眼盯了一会儿,“这什么,‘桃不言下自’?嘿,这署名也忒怪了,还有点狗屁不通。”
王冬说了这么一句,看了一眼二楼露台上聚集的人群。
看月亮呢!
花芜却是愣在原地。
她想起自己当年同人开过的一个玩笑。
须臾,她垂眸转身,掩过内心惊涛拍岸的情绪。
也许……还不是时候。
她落寞地走开,却不知侧方十步开外,有个人,早已盯了她半晌。
“是你吗?”
这句话没首没尾,又不指名道姓,却叫她心头猛地一颤。
花芜还未回头看个清楚,脑中已浮现多年前那张熟悉的脸。
而不远处,亦正有人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
萧野乜迟远:怎么不问?问就是老婆点的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