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石山后面的那处断壁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花芜看着那个深深的漩涡,试图与之对抗。
“什么秘密?这不是你们此次来的目的吗?”
“先生必定是知道了些什么,才会找上赵学颖,才会让巨坑白骨现世,不是吗?”
“我只知道赵家在潭阳村的古宅边上,曾经发生过血光之灾,至于那些人是谁,被谁所杀,并不是我所能考虑的问题。”
“先生当年欲图救我,后来可有打听到我弟弟的消息?”
“崔某虽说有些江湖关系,到底不达深宫,故而这些年我也才没有你的消息不是。”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
小枫亦是同大渝皇宫有所牵扯?
两人之间似拉着一条无形的线,两端拉扯。
自从庆平十七年之后,崔淼对朝廷和皇室心灰意冷,辞官隐退,而后精心经营江湖势力,而他的苦心经营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杜菀棠的五行杀人案到如今的白骨填坑案,崔淼隐于其中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究竟想要通过这些案子搅弄起怎样的风云。
崔淼言语中所表达出的内容来看,他今生最敬爱之人——陈熙年死于皇帝为求自保的献祭。
而后崔淼并未立即致仕,而是在司天监灵台郎的位置上继续做了几年。
直到南斗山出事,崔淼才彻底离开了朝堂。
花芜猛地一顿,正好撞上崔淼投来的别有深意的一眼,“小雪,为何不再问问,你爹当年那个案子?”
夜风蹿入了三面通透的小厅,叫人心中生寒。
等在外头的萧野,已站了许久,崔淼不愧是远近闻名的风水先生,就是丘陵脚下的风光也设置得十分怡人。
一个时辰过去了,萧野磨了磨脚后跟,当朝九千岁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闭门羹。
站在秋风瑟瑟的夜里苦苦等着一个人。
他望着不知为何发着荧光的蜿蜒山道。
第一次体味了一个全然陌生的词——心急如焚。
清幽的荧光里,终于出现了两个身影。
花芜在前,李成蹊在后。
前者眉头紧锁,后者失魂落魄。
两人分开一小段距离,神情举止之中透露着不同往日的疏离。
山径上发出的荧光反而干扰了萧野的夜视能力,他只觉得这两人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改变。
花芜慢慢向他走来,她眼中的神情太过复杂,眼神相撞的那一刹,她有过一瞬的躲闪,而后又不得不坦**地望了过来,勉强扯出一笑。
而一旁的李成蹊,身上寒意澹澹,透着一股不可言说的痛感。
萧野双手相扣,指节一点点拽紧,杵在月光下的身影一如这秋夜,暗影深沉。
随着两人走近,四周的寒气仿佛胶凝在一起,将三人紧紧压迫。
萧野眼神有些失焦,不知看的是花芜,还是李成蹊,抑或是这二人之间那条无形的、忸怩的丝线。
半晌后,他眼皮一抬,看着兀地在眼前放大的姑娘,唇角挂起一抹淡笑。
像是预料到李成蹊已经识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似的,他不再避讳,直接将花芜半拉进怀中,“冷吗?”
透出来的语气是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花芜避在他怀中,呼出了胸中憋闷着的一口气,从望山草庐出来,见到萧野的那一刻,她也终于知道,崔淼为何只约见了她和李成蹊。
他这么做,不单单是因为长辈们之间的情义关联。
更加因为……
大渝举国上下皆知:萧野,是皇帝近臣。
玉翎卫的宗旨便是成为帝王之刃,唯忠帝心。
唯忠帝心!
崔淼根本不可能让这样的玉翎卫之首参与今夜的谈话。
赵府的马车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将两两相依重影和形单影只的孤影拉得那般崎岖怪异。
“走吧。”
花芜轻轻推开萧野,扶着车辕跨上马车,因为这一动作,衣袖牵起褶皱,缩起一小截,恰好露出那段被掐红的手腕。
萧野脸色一变,抬起掌心疾速护着她发红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扶着她的腰间,将她轻轻一提,送上了马车。
花芜的为难,李成蹊的心虚,瞬间在他心里串成了一条线。
上了车后,萧野更加无所顾忌,一手揽着花芜,一手握着她身上的平安扣,几乎叫她贴在了自己身上。
而花芜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成蹊上车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面色苍白如蜡,可他却又像是什么也看不到似的,直直盯着车厢里另一边空白的座板。
动作僵硬地独坐一隅。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胶着,一半是凝肃。
李成蹊全然不知自己是如何挨到下车的,他连马车是何时停下的也不知晓,车厢里太过安静,最后还是车夫敲了敲车厢的板面,提醒他客栈到了。
李成蹊失魂落魄地下了车,过了许久才意识到,赵家的马车已经走远。
萧野没打算回石盘镇,但也不打算和李成蹊住在同一家客栈里。
他们落脚的客栈和李成蹊的隔了两条街。
送花芜进房后,他只轻声问了句:“需要我陪你吗?”
他要了两间房,却做好了闲置其一的准备。
当然,一切全听她的意思。
花芜摇了摇头。
萧野没有逗留,直接去了隔壁。
房门被轻轻打开,随之轻轻阖上,没有半点声响。
花芜静坐了片刻,这才意识到,整个屋里仅剩她一人,案上的火烛“霹”了一声,花芜抬手去拨烛心,这才看到自己手腕上那么明显的一圈红印。
后知后觉地想起萧野这一路的反常和刚才说的那句话。
误会了?
醋了?
花芜根本不及多想,快速起身,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开门的那一瞬,花芜险些冲进去,却在抬脚的那一瞬,兀自发觉对面的身高不对。
再仔细一看,身材也不对。
“啊!”花芜叫了一声捂住双眼。
黝黑的房间里,走廊的灯笼光照出**膀子的中年男人,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小郎君,你找哪个?”
花芜欲哭无泪,后脖颈却突然被人拎起,脊背被包进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她敲错门了。”
“噢,噢。”
花芜耷拉着脸,跟着萧野回房。
萧野关上房门,满室的气息降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根本不知道。”
投店的时候,她只依稀记得萧野在楼下问店小二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却根本不知是临左还是临右的房间。
她坐在小圆桌周围的小圆凳上。
萧野俯身,两只颀长的手臂压在桌沿,将她整个人锁在那儿,“有话要跟我说?”
也许是刚要休息,他只穿了件里衣,花芜的两片脸颊已烧到了极致,默默地抬起脚尖转了个方向,几乎是背对着萧野。
“你为何不问我,崔淼为何只约见了我和李成蹊,又在望山草庐同我们说了什么。”花芜回转了一点脸。
“我该问吗?”萧野再次附身靠近,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
“你不好奇吗?”花芜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突直跳。
“噢。”萧野抬起下颌,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崔淼为何只约见了你和李成蹊?又在望山草庐同你们说了什么?”
他按照她的要求问了。
“你知道的,崔淼曾任司天监灵台郎,和我爹和李植伯父曾为同僚,早在春风醉的时候,他就将我认了出来。”
除了双吕诗社和《千秋文集》,花芜将崔淼和这两个案子的关联都说了出来,也刻意描述了当年崔淼对南斗山的敬仰之意,故而才在举荐他入仕的南斗山出事后致仕。
“或许是因为仕途受阻,才让他生了归隐山林的心思吧,”花芜道,“两个案子,虽然都跟他有关,但他如今不过是一介布衣,要主导这些事件根本力所不及,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
可若是真正论起崔淼的动机……
第一个案子和第二个案子,都跟大渝皇室有所牵扯。
当年双吕诗社的三元老,两个身死,即便还有一个留守在了东南浣州,也算不上是项好结果。
所以,他究竟恨的是大渝皇帝,还是整个大渝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