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芜替崔淼打了个马虎眼,又接着道:“还有,他透露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他说之前之所以打听不到我和小枫的消息,是因为江湖势力不达深宫。”

“我当时进宫,亦是因为听说当时东宫太子爱好男色,豢养了一批男宠,当时亦说其中便有历年大案的罪臣家眷,我便以为……可今日,又叫我在鬼军的阵营里看到了他。”

花芜喉中像是卡到了道刺。

“若说皇宫大苑是江湖势力触及不到的所在,而又能叫石盘县知县周启明听命畏惧的,莫非鬼军的主使之人便是皇室中人?还有,崔淼在送我们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当那一场连接着过往和当下的谈话结束时,崔淼起身,又恢复了以往的风度,他笑看着花芜,最后又赠了她一句话,“小雪,你觉得我这望山草庐如何?”

花芜不解,崔淼并非喜欢炫耀和听吹捧之人,按照赵学颖的说法,他早已超脱尘世,虽然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可他为何要这么问?

“东方甲乙木,北方壬癸水。我这望山草庐有木有水,真是好啊。”

东方甲乙木,北方壬癸水。

花芜这才想起,当她在问崔淼,如何得知潭阳村有白骨填坑一事时,他莫名说的那句——“西方庚辛金”。

“后来我想了许久。”花芜对萧野道:“这应当是五行方位中的一句话,和杜莞棠的五行杀人案是同一个道理,西方庚辛金。打石山正是在梅林镇的西边,而打石山的绝壁又正正就在打石山的正西面。”

“西方庚辛金。”萧野跟着念了一遍,脑中一道冷光闪过,“嗬!真想不通当初吏部是如何准许像崔淼这样的人才辞官致仕的。”

隐入深山、招揽大量劳力、鬼军流言、西方庚辛金……

第一,西方庚辛金。

崔淼正是在暗示他们,打石山后方的那处绝密所在,或许有金。

金亦为铁。

金匿于深山,便为矿。

而铁矿,正是豢养私军的必备之物。

隐入深山,一方面是因为深山隐蔽,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山中有铁矿,可为军队制造甲胄兵器。

第二,招揽大量劳力,这些劳力必然要服务于这支私军,一支军队不仅需要甲胄兵器,还需要米粮药石,要吃饭,要穿衣。

而这些东西,深谷里并不会有,需要从外面大量地运进来。

正如他们今日黎明在那处悬崖瀑布前所见的一样。

而鬼军从周边村镇里所招募的,正是服务于这支军队的劳力。

五两银子一条命的劳力。

第三,鬼军流言。

或许正是这支军队的主使者刻意散播的谣言。

目的正是为了让村民在劳力运输物资进山时,远离山林,以免被撞见,即便撞见了,也可以“鬼军”之说圆了过去。

至此,潭阳村的“白骨填坑”案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解释。

那么会有谁想在这么一座深山中,囤这样的一支军队?

他想要干什么?

皇室中人、深山囤军……

花芜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太子,太子虽占领东宫多年,却一直不被皇帝所亲近,这东宫的位置,他坐得并不如意,甚至可谓,岌岌可危。

可萧野却不这样想,太子虽然并非皇帝最喜爱的儿子,可对东宫之主而言,并不需要冒此之险,只要他不犯错,便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根本无需动此干戈,反倒让人捏了短处。

这件事,有些棘手。

萧野沉沉地吸气吐气,压着小圆桌的指节渐渐松泛。

“你能陪我去趟昌南县吗?”花芜突然转回过身道。

“嗯?”

随着她的转身,萧野的身心也被重新吸回了小圆桌。

昌南县,昌南河堤,正是南斗山当年出事的地方。

“崔淼说的?”

“是,他问我想不想知道当年父亲的死亡真相,还让我去那里找一个人。”

这件事,花芜不想瞒着萧野,要重查庆平十七年的那个案子,萧野和皇帝都是她绕不开的坎,与其如此,不如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至于今后这件事的走向将会如何,她现在实在无法预判。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陪我去?”她又问了一遍。

萧野定定看着她,不发一言,忽然握住了她那只发红的手腕。

他带着那只手穿过宽畅的里衣领口,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灼热的气息,带着心口一跳一跳的颤动。

他眼里透出来的浓情胶着,还有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暧昧气息,都将花芜拉回了那个当下。

——

夜黑风高的山顶。

“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那时的他好像便是这么说的。

像一只饿着肚子,急需捕食的猛兽。

盯着猎物,要弱小的它,直接跳到它的口中。

花芜的手离开了他的胸膛,却在抽出的那一瞬间,揪住了他的领口。

大臂一缩,将他的人又抓近了许多,唇与唇之间相距不过两寸有余。

花芜没让另一只手闲着,直接穿过他的脖颈,带动他的身体,压向自己。

两片柔软,碰在了一起。

像是在品味一块藏着夹馅儿的糕点,里外两种滋味,只有咬上一口才会知道,里头的流心是怎样甜蜜的滋味。

萧野顺势将花芜抱起,两人缠到了榻上。

享受过花芜的主动后,萧野身上的毛都被捋顺,只是手腕上的那圈红痕依旧那般碍眼。

萧野捉起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沿着那圈红痕,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

“哼……”花芜闷声,拱起一小截脊背,有点疼,还不到痛的程度,可她却有点受不住。

被咬一口的感受,一路连到了心口。

又酸又胀又麻,酥得不行了。

可她居然还一点儿都不讨厌。

萧野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的点点湿意。

她总是这样,一碰就委屈,一委屈眼尾便染上了一抹嫣红。

他喜欢那样的嫣红,如同一朵娇妍的凤仙花。

带着点求饶。

求饶什么?

萧野一把扯掉了她挂于腰间的平安扣,再取下她头上的牛角莲花菡萏头簪,一齐放到床头。

颀长的指节按在原本悬挂着平安扣的位置。

到底求什么?

是求他放过她?

还是求他别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