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

宋承安坐在长椅上,就像丢了灵魂的一具躯壳。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水滴,可是属于向意晚的气息却越来越稀薄。

“宋总,陈叔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向小姐会没事的。”周毅弓着腰,小心翼翼汇报说。

宋承安仿佛失去了听觉,神情恍惚盯着抢救室的门,没有任何的反映。

“宋总……宋总……”

周毅喊了好几声,宋承安才从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

“周小姐已经送去了光华医院,大人和孩子也没事,周公子在那边陪着。”周毅不擅长安慰别人,沉默片刻后继续说:“向小姐福大命大,也会没事的。”

闭上眼,宋承安绷紧的神经变成了无数的蚂蚁,疯狂地吞噬他的神经。

“绑匪呢?”

“被陈队控制住。”周毅犹豫片刻,如实告知:“嘴巴很严,什么也不肯说。”

不急,宋承安有的是方法让绑匪不打自招。

眼下最重要的,是向意晚的身体。

周毅突然想到什么,接着又说:“对了,贺总接到向小姐出事的消息,也在赶来的路上。”

刚要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

“宋承安,你就是这样保护晚晚的?”贺维之杀气腾腾而来,上前揪住宋承安的衣领挥手就是一拳。

力度太大,宋承安的身体晃了一下,跌倒在地板上。

“住手!”周毅扑上前钳住贺维之,却被宋承安一声吆喝阻止了。

“是我该打,放开他!”

此刻的贺维之,就像红了眼的野兽,压根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周毅当然不敢贸然松手。

“周毅,你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宋承安摇摇晃晃站起来,吐了一口血水,凌厉的视线落在周毅的身上。“松手,否则你以后不用跟着我了!”

闻言,周毅不情愿地松开了双手,警告说:“别胡来。”

“我像是会胡来的人吗?”贺维之嗤之以鼻。

然而,当周毅后退几步以后,贺维之就像疯披似的冲上前,朝着宋承安又是一拳。

他还不解恨,揪住宋承安的衣领狠狠往墙壁上撞,怒骂道:“如果晚晚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拼命!”

“对,都是我的责任。”宋承安贴着墙壁站直了身体,神色哀伤:“要是晚晚有什么闪失,我先杀了自己。”

再多的悔意,也挽回不了对向意晚造成的伤害。

宋承安终于明白,原来所有加持在向意晚身上的疼痛,会化作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插入他的心脏。

他比任何人都痛苦不堪。

“你疯了吧?晚晚还在里面抢救,你们居然在这里打起来?”

秦朗不知什么时候也赶到了医院,上前把贺维之拉开:“出了事,我们都很难受,不只有你担心晚晚!”

贺维之懊恼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眼眶逐渐泛红:“我当初就不该答应晚晚跟着你……如果我把她带去南城,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破事。”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宋承安没有说话,呆滞地看着贺维之,如鲠在喉。

都是他的错!

明明意识到有危险,宋承安就不该让向意晚参加完婚礼再走。

“陈叔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刚好护士也从抢救室里出来,神色慌张问道:“你们安排的心脏专科医生到了吗?”

“到了!”陈叔刻不容缓上前:“我是伤者的主诊医生,对她的情况最了解。”

“好,请跟我进来。”

见状,贺维之也不撒野了,摸出烟盒想要点燃。突然想到这里是医院,回头瞪了宋承安一眼骂道:“你最好祈祷晚晚没事,否则我跟你没完。”

扔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走向楼梯间。

等待的一分一秒,对于宋承安来说都是煎熬。他如同一具雕塑站在抢救室的门口,无论身边的人怎么安慰,他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

“承安的衣服湿了,容易冷感冒。”高珊小声提醒。

陆睿新叹了一口气,上前把纸袋递给宋承安:“先把衣服换掉,要是感冒了,谁来照顾意晚?”

“谢谢。”宋承安接过纸袋,眼眶再度湿润:“她会没事的,一定。”

抢救的过程,总体来说有惊无险。

一个小时候走出抢救室,陈叔摘下口罩总算松了一口气:“人总算救回来了,后续的治疗计划我建议送回光华医院再说。”

像这种郊区的小医院,条件和医疗设备不尽人意,根本不利于向意晚养病。

宋承安愣在原地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向意晚没事了。当绷紧的那根弦突然松弛下来,他早已站麻木的双腿就像失去了控制,踉跄往往前两步差点摔倒。

“宋总,小心!”

周毅发誓,从没看过这么狼狈的宋承安。刚要上前搀扶,却被一声吆喝阻止了。

“别过来。”

宋承安缓了一口气,嘶哑着声音问道:“陈叔,我现在能进去看晚晚吗?”

陈叔无奈劝说:“别耽误时间,回光华再说吧。”

一小时后,光华医院SVIP病房。

所有人都来了,包括情绪刚恢复的周婉仪。她裹着厚实的外套,在林诚的陪伴下来到病房门口。

“晚晚姐还好吗?”

宋承安敛了敛情绪,安抚道:“人没事,晚点医生还会作进一步的检查。抱歉,今天的婚礼搞砸了。”

“只要晚晚姐没事,婚礼要不要也罢。”周婉仪红了眼眶,小声抽泣说道:“晚晚姐为了保护我,挨了那个男人两巴掌。后来听说选择让我活命的时候,她很难受……”

宋承安身体一僵,声音不知觉间拔高了许多:“你刚才说什么?”

周婉仪有些吓到了,小心翼翼重复了一遍:“你选择让我活命的话,晚晚姐听到以后很难受。”

话落,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林诚抱紧周婉仪,紧咬嘴唇却没有说些什么。其他人,也是表情各异。

紧握的拳头逐渐松开,宋承安终究还是没有说出真相。

“林诚,先送婉仪回去休息。”

“我们走吧。”林诚把怀中的女人搂紧,小声哄说:“晚晚有姐夫照顾,不会有事的。”

宋承安抬眸望向陆睿新和秦朗,神色晦暗不明:“你们也回去吧。”

都是兄弟,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很快走廊只剩下两人,周毅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问道:“宋总,明明当时您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为何没有告诉周小姐真相?”

“没必要了。”宋承安若有所思说道:“反正现在她们都没事,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绑匪打电话过来威胁说要二选一的时候,宋承安只说了一句话。

“两个人,我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