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靡的水晶灯下,顾惜收起了最初的慌张,淡定地面对着傅振天。

就算对方权力滔天,首先也得学会尊重别人。

阶级是现实存在的,却并不代表他们人格的不平等。

顾惜慢条斯理地吃着餐桌上精心制作的菜肴,即便没什么胃口,但要在傅振天的面前表现自己的淡定与不在乎。

“看来顾小姐对这餐还挺满意的,吃了不少。”

“是啊,很符合我们海城人的味道。”

顾惜故意强调了“海城人”三个字,弯起嘴角。

“可惜我总觉得和京都比差点意思。”

一顿饭,傅振天也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喝了点酒。

直到最后甜品上来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放下酒杯,准备切入正题。

“和顾小姐聊下来,感觉你算是一个头脑清楚的女人。”

这种居高临下的评价令顾惜觉得不适,但知道傅振天只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题,也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傅振天的回话。

“其实我来海城很简单,只有一个想法,希望你能劝劝南沉,回来接受傅氏。”

自从把傅年城换掉之后,傅氏虽然经营还算过得去,但傅振天始终不放心。

本来傅氏就是为傅南沉留着的,他早就想退位不管事情。

但傅南沉闹别扭了这么久,始终不肯回京都,甚至在海城结婚,这点傅振天无法接受。

“我劝?”

顾惜只是简短回了一个问题。

傅振天自己都叫不回傅南沉,光靠自己一个假结婚对象,又怎么劝的动?

更何况傅南沉从未表明过自己的身份,无论处于何种原因,他隐瞒就是暂时不打算回去接手。

无论如何,顾惜都觉得傅振天的这个要求很奇怪。

“你作为他的妻子,难道劝不动吗?”

“这是南沉自己的决定,我又如何劝的动?”

顾惜抬起头,直视着傅振天的双眼。

那双眼睛虽然已经浑浊,却还是令人。

不怒自威,天生待着一股压迫感。

大概傅家的人都是如此吧……

傅振天的每一句话看似请求,但是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更像是一个命令,要求顾惜严格执行。

“我从小把南沉当作继承人培养,傅氏最终都要归他所有。他这辈子不可能只当医生,而不管不顾整个家族。而海城,也不该是他一直待下去的地方。你明白吗,顾惜?”

傅振天直接改了对顾惜的称呼。

“这话您应该和傅南沉说,而不是找我谈。”

顾惜仍旧是这幅态度,油盐不进。

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内心已经急躁了起来。

她有太多不知道的信息,一直冲击着她往日对傅南沉构建的认知。

双方存在信息差的情况下,顾惜甚至没有办法合理猜测傅振天究竟只是单纯地找自己劝说傅南沉,还是怀着别的目的。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傅南沉以前是有个未婚妻的。”

“沈雅馨是吗?”

顾惜在内心冷笑了一声,利用那个过世的可怜女人来刺激自己,傅家的人倒是真的冷酷又无情。

“看来南沉也不是什么都不告诉你啊。”

傅振天低低地笑了起来,但眼睛里根本没有笑意,反而露出一股阴鸷。

他话音一转,待着一丝纵观全局人的掌控欲望,低声说道:“那你知道她出了车祸吗?”

虽然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顾惜却完全明白顾振天说这句话的用意……

要是自己不照做,或许也会和沈雅馨一样出意外……

她的心底咯噔了一下。

作为采访记者,虽然没有真正深入社会,但她还是了解一些阴暗面。

只是没想到傅振天会如此堂而皇之地将这些东西摆在明面上来说,暗示沈雅馨当初是如何遭遇不幸的。

“南沉选择结婚对象,暂时对他也没什么坏处,也大概是在和傅家作对,或者那个时候需要一个结婚对象。虽然我对你很不满意,但毕竟这个时候离婚只会影响到他,我不强求这方面的问题。”

在感情上,傅振天还真是“开明”呢,顾惜忍不住腹诽。

“但是也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傅家是不会接受你这种出身的人,时机合适就离婚。如果不听话的话,傅家也是有很多办法做很多事情的。”

傅振天说完话,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惜。

“虽然你出身不怎么样,不过能考上顶尖学府,想必脑子应该还可以。顾小姐,今晚的话你考虑清楚。我喜欢聪明的人,愿意给聪明的人提供一些帮助。”

顾惜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她也起了身,微微仰头:“我现在就可以给您答复。”

“哦?那你说。”

“我拒绝。这些全是傅南沉的事情,您的所有想法跟他直接开口就好,我无权干涉。谢谢傅先生的晚餐。”

话音落下,顾惜背上背包,准备离开。

“等等——”

“抱歉,今晚我是被迫来吃这顿晚饭的,原本有事情要做。不过我耐心陪您吃完了晚饭,听了您的要求,也做出了我的回应,算是晚辈的礼数。现在我要做自己的事情了,再见。”

顾惜稍稍欠身,而后利落转身,干脆地离开了酒店,潇洒消失。

只留下傅振天一个人,坐在餐厅生闷气。

粗鲁的女人!

难怪被逐出了顾家!

一点教养也没有,还和长辈顶嘴!

真不知道自己孙子究竟看上了她哪一点?

从酒店出来之后,顾惜的头疼地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傅振天的十几个保镖冲上来把自己带走。

这一次为了确定不是傅振天安排人在路边等着,顾惜特意打了个网约车,而不是等着出租车。

观察四周时,顾惜忽而看到不远处的另一家高级餐厅走出来两个人。

傅南沉面无表情,身边的沈珊珊叽叽喳喳,一如当初她在京都酒店看到两人的样子的。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看到傅南沉和沈珊珊刚吃完晚饭,走出餐厅?

顾惜很想走上前看看,又觉得一切都没有必要。

既然当初傅南沉能欺骗自己关于他身世的一切,那关于沈珊珊的一切不是更轻而易举就能掩盖过去吗?

几日前在书房内说要沈珊珊离开海城回京都,可几日后他待着沈珊珊来了海城的餐厅。

顾惜觉得很讽刺。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傅南沉究竟隐瞒了多少的东西,关于沈珊珊和沈雅馨,又有多少事情呢?

顾惜和傅南沉离得很远,心也隔得很远。

原来自己真的只是傅南沉那个名义上的、法律意义上的妻子,除此之外,其实什么都不是……

海城晚上的风并不凉爽,却吹得顾惜心冷。